李南风只是平静地迎着那些目光,仿佛那些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失守的煞气,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他知道,在这些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中树立威信,唯有实力。
他没有看钱敏,而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那种内敛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沉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与冰冷!
一股凝练如有实质的杀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杀气,并非散乱狂暴,而是高度集中,带着一种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铁血与酷烈,远比在场大多数人身上那混乱的煞气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悸!
离他最近的那个矮壮汉子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觉得皮肤如同被无数细小的针尖刺中,呼吸都为之一滞!
“不服?”李南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那瘦高男子身上,“你,擅长毒掌,指力阴柔,欲攻我心脉左侧三寸,对否?”
瘦高男子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蓄势待发的暗手,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李南风目光转向那矮壮汉子,“你,横练功夫不俗,下盘尤稳,想近身靠打,以力破巧?”
矮壮汉子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接着,李南风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个玩针的女子、抱刀的苍白少年、拨动念珠的怪僧
每看向一人,便精准地点出其擅长的武功路数或是潜藏的杀招意图,虽言语简洁,却字字诛心!
“你的针,淬了‘牵机’,见血封喉。”
“你的刀,饮血过多,煞气反噬,己伤及肺腑。”
“你的念珠,内藏机括,可发三十六枚透骨钉。”
被他点到的人,无不脸色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赖以成名的绝技,隐藏最深的杀招,在此人眼中,竟仿佛透明一般!
行走江湖,却被人一眼道破武功路数,这不是让人给掀了腚吗?
而看破众人的能力,这不仅仅是眼力,还需要对天下武学、杀人技法和人体弱点了如指掌的恐怖见识,以及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对危险的首觉本能!
众人围成的圈子里,气氛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李南风几句话瞬间打破。
抱刀的苍白少年脸色发白,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
唯独李南风,抱着胳膊往前一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几句话落地,对面几人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转为惊疑不定。
自己压箱底的功夫、隐藏的来历,竟被这人如同庖丁解牛般,三言两语扒了个干干净净。
一旁的钱敏看得目瞪口呆,只觉李南风那并不算宽阔的背影,此刻竟像一座山,将前方的风雨尽数挡下。
李南风心里却无半点得意。
这手“过目拆招”的本事,是他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和父亲那条永远留在险路上的性命,硬生生换来的保命符。
江湖风急,眼若不毒,下一面倒下的,就是自家的镖旗。
库房内一片死寂。
先前所有的质疑和骚动,都在这精准到可怕的洞察力面前,烟消云散。
众人剩下的,只有深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李南风收回目光,周身那骇人的杀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一言点破群雄的煞星只是幻影。
“现在,”他看向钱敏,语气平淡无波,“可以开始布置任务了么?”
钱敏脸上笑容更盛,抚掌道,“好!南风兄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转向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诸位,还有疑问否?”
无人应答。
那瘦高男子默默将手缩回袖中,矮壮汉子松开了拳头,玩针的女子收起了银针,抱刀的少年重新低下头
至于其他人,连动都不敢动。
默认,便是服从。
实力,是在这群狼之中唯一的通行证。
李南风用他恐怖的洞察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确立了自己无可争议的首领地位。
钱敏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库房中回荡,开始铺陈他己经精心策划许久的杀局。
“喻万春的府邸固若金汤,护卫如云,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钱敏踱步到一张临时搬来的木桌前,上面粗略地画着汴河及周边水域的草图,“但这次却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他要乘船去淮州。”
他的手指点在草图上的位置,那里河道蜿蜒,两岸林木葱郁,确实是隐秘刺杀的好地方。
“这次,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钱敏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沉默的杀神,“这次喻万春出行,朝廷安排禁卫随行保护。这些禁卫,是精锐中的精锐,也是我们此行最大的障碍。”
他顿了顿,看向李南风,语气变得郑重,“我们的计划,是‘调虎离山’。”
“我会安排快船,送诸位提前抵达上游的这片芦苇荡潜伏。”他的手指在草图上划出一片区域,“届时,喻万春的座船会经过那里。其他人”
他的目光掠过那瘦高男子、矮壮汉子、玩针的女子、抱刀的少年等所有人,“你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将禁卫的主力,全部吸引离开喻万春的座船!动静越大越好,哪怕是将那船烧了!”
库房内杀意弥漫,众人眼神闪烁,显然都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执行这诱饵任务。
吸引禁卫主力,也是一场恶战,禁卫的实力可是不低的,他们眼神交汇闪烁,都在盘算生还的希望。
“而南风兄弟,”钱敏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李南风身上,“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其他人吸引时,你要找到他,一击必杀!”
任务清晰而残酷。
其他人是弃子,用自身去吸引禁卫注意力。
而他李南风,是那把最终见血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