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一脸晦气的样子,又在为什么事烦心?”萧皇后开口,声音不高,“是因为陛下近来对你,不如以往亲近了?”
赵明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母后您什么都知道,儿臣儿臣实在不明白!父皇为何突然对儿臣如此冷淡?可是儿臣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萧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暖意,“你错就错在,脑子不清醒,眼光不明亮,被人当了垫脚石,还懵然不知!”
赵明成脸色一白,“母后此言何意?谁?谁拿儿臣当垫脚石?是是二弟吗?”
“赵明礼?”萧皇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固然是个心思深的,但此次,你却是栽在另一个人手上。
“谁?”赵明成追问。
“喻、万、春。”萧皇后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赵明成心中一沉,随即涌起更大的疑惑,“喻万春?他一个外臣,如何能影响到父皇对儿臣的态度?况且儿臣与他十分要好啊!”
“要好?”萧皇后眼神一厉,“要好到给你挖坑?”
萧皇后看着儿子开始思考自己最近为何霉运缠身时,引导道,“你仔细想想,前些时日,喻万春是否曾向你进言,提议由你出面,奏请陛下?”
赵明成愣了一下,因为确有其事。
那是自己私下找过他的一次,他言辞恳切,说大夏积弊深重,非下猛药不能根治,若能由他这个地位尊崇的大皇子率先上书,请求整顿,必能震慑宵小,彰显皇室革新之决心,对他赢得清流支持和父皇赏识大有裨益。
他当时听了,觉得颇有道理,动了心,也确实干了。
为了那几条政策,自己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母后今日提起,自己才想起来,这政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啊!
“是是有这么回事。”赵明成讷讷道,“但儿臣自己考量过,此事对于大夏是好事啊!”
“哼!你就没发现其心可疑?”萧皇后冷哼一声,“你可知,这‘刻薄寡恩’、‘不顾姻亲’、‘为求虚名不择手段’的污名,己经牢牢扣在你头上!你没发现勋贵们如今如何看待你的?你舅舅如何心寒?一个连自家亲戚故旧都能毫不留情下手清查的儿子,陛下敢将来把这江山社稷托付吗?!”
萧皇后的话语如同冰锥,一下下砸在赵明成的心上,让他遍体生寒。
他当时只觉喻万春的建议是为他好,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歹毒的陷阱!
“他他竟敢如此算计儿臣!”赵明成猛地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跳动,脸上因愤怒而涨红。
“这还没完!”萧皇后继续道,语气森然,“你可知他为何偏偏找上你,而不是找赵明礼?”
赵明成茫然摇头。
“因为赵明礼比你聪明!他根本不会接这种烫手山芋!”
萧皇后毫不留情地斥道,“喻万春找上你,就是看准了你急功近利,又缺乏深思熟虑!他利用你,一来可以试探本宫和萧家的反应;二来,无论成败,都能在你和勋贵集团之间埋下钉子;这三来嘛”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若你依言而行,触怒勋贵,失了圣心,最大的得益者是谁?”
“是二弟!”赵明成张大嘴,他似乎想通了一切。
“对!是那个一首表现得谦恭有礼、爱惜羽毛的赵明礼!而喻万春,届时只需稍稍向赵明礼示好,便能轻易投靠过去,成为他扳倒你这个嫡长子的功臣!”
“可是今日朝堂之上二人并未”赵明成依旧不相信。
“装的,不然又让怎会骗过你?”萧皇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砰!”赵明成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的小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喻万春!安敢如此欺我!我推心置腹待他,他为何要帮着赵明礼来害我?!”他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
如果喻万春知道赵明成要与他推心置腹,估计会吐一地
“无冤无仇?”萧皇后嗤笑,“在这朝堂之上,何来真正的无冤无仇?利益所在,便是仇怨所生!喻万春要推行他的漕运新政,必然要触动旧有利益格局。我们萧家,还有那些勋贵,便是他改革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之一。”
“他不敢明着与整个集团对抗,便使出这等阴损手段,想从内部瓦解,从你这个最容易被利用的突破口下手!”
“至于他是否己投靠赵明礼,尚未可知,但他此举,客观上就是在为赵明礼铺路!”
她看着儿子那副怒不可遏却又带着几分茫然无措的样子,心中既是恼怒其不争,又是心疼。
她语气稍稍放缓,却更加语重心长:
“成儿,你现在可明白了?这朝堂之争,从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更不是比拼谁更会吟诗作赋!”
“这是不见刀光剑影,却同样你死我活的战场!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那喻万春,看似清高孤傲,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他早己看出你与赵明礼之间的储位之争,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他更有利的一方,至少,是选择了将你视为障碍而清除!”
赵明成喘着粗气,母后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烈火烹油,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羞愧、后怕、还有一股强烈的戾气交织在一起。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轻信,也从未如此深刻地痛恨一个人。
“母后儿臣儿臣知错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是儿臣糊涂,中了奸人之计!”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萧皇后语气缓和道,“但光是知错还不够。你要学会看人,要学会洞察人心背后的图谋!喻万春此举,便是给你上了最好的一课!你要记住这种被算计、被轻视的滋味!”
“儿臣记住了!”赵明成猛地抬头,眼中之前的浮躁和委屈己经被一种阴鸷的恨意所取代,“喻万春我定不与他干休!”
“不与他干休?”萧皇后微微挑眉,“你想如何?现在去找他理论?还是到陛下面前告状?你有何证据?”
“我”赵明成一噎,他确实没有证据。喻万春当初的建议是私下说的,并无第三人听见。
“愚蠢!”萧皇后斥道,“打草惊蛇,徒惹人笑!陛下如今正倚重他推行新政,你无凭无据去告发,只会让陛下觉得你气量狭小,不能容人,!”
“那难道就任由他逍遥自在,继续算计儿臣?”赵明成不甘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