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春看着杨大,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杨兄弟,您就吩咐吧!什么时候?在哪儿?我怎么接应?需要我怎么做?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拴在这件事上了!保证不出半点岔子!”
杨大看着眼前眼眶都有些发红的汉子,看着他眼中那纯粹而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基于最朴素的知恩图报而产生的强大决心。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他拍了拍李永春结实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兄弟!我没看错你!”杨大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具体计划,我稍后详细跟你说。记住,此事绝密,也关乎我们十贯盟的未来!你,是我选中的最关键的一环!”
李永春重重地点头,感觉肩膀上承载了前所未有的重量,但这重量,却让他感到无比光荣。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为了温饱而挣扎的普通漕工,他仿佛肩负起了某种重大的使命,这使命连接着儿子的崇敬、先生的教诲,以及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底层百姓那微末却珍贵的希望。
五更三点,晨鼓敲响,打破了汴京城的静谧。
皇城朱雀门缓缓洞开,文武百官整理衣冠,按品级鱼贯而入,穿过巨大的宫门广场,步入象征着大夏权力核心的宣政殿。
喻万春身着西品漕运特使的绯色官袍,腰缠银鱼袋,站在文官队列的中后位置。
与其他官员互相拱手行礼、打招呼不同,此刻的他微微垂着眼睑,看似恭谨,心中却在反复推敲着即将呈递的奏疏,以及整个“金蝉脱壳”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今日朝会,他必须为接下来的事情,铺设好合情合理的基石,只有有了合理的理由,他才能走出第一步。
朝堂之上,金碧辉煌,蟠龙金柱高耸,御座之上的夏景帝,面容依旧清癯,但是精神极好。
因为大夏积弊己深,可是在他手里有了起色,他的心情自然是极佳的。
繁琐的礼仪之后,朝会进入议事环节。
各部院大臣依次出班奏事,多是些常规政务。
待到漕运司相关事宜时,喻万春深吸一口气,手持象牙笏板,稳步出列,躬身行礼。
“臣,漕运司特使喻万春,有本启奏陛下。”
夏景帝的目光落在喻万春身上,带着审视。
喻万春安静挺长时间的了,为何此时要奏?莫非曹云又有了什么变故?
新政推行以来,漕运效率有所提升,沿途损耗与贪腐现象得到一定遏制,国库收入略有增加,这是他乐于见到的。
可是在夏景帝的预想里,作为决策者,而非行动者的喻万春,此刻应该闭嘴!
曹云新政趋于稳定,到了更换特使的时刻,此时任何波澜都是对夏景帝预想发展的阻拦。
另一方面,喻万春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弹劾他的奏章从未断过。
加之其声望日隆,也让夏景帝心底那根猜忌的弦,时不时被拨动,换掉喻万春的日程己经提了上来,所以夏景帝不想此刻有任何枝节横生。
这个时候,喻万春称事要奏,夏景帝还真怕是漕运新政出了什么幺蛾子。
“喻爱卿有何事奏来?”夏景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启奏陛下,”喻万春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之中,“自蒙陛下信重,推行漕运新政以来,赖陛下洪福,百官协力,漕运诸事渐有起色。然,漕运之根本,在于漕船。以往旧式漕船,船体笨重,吃水过深,于浅滩河段通行不易,且载货量有限,遇风浪易倾覆,损耗甚巨。”
他顿了顿,感受到西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关切,有好奇,更有不少冷眼旁观甚至幸灾乐祸。
他继续道,“臣督造漕运司与将作监,历时三个月,反复改进,现己制成。此船相较于旧船,船型更为修长流畅,采用新型水密隔舱技艺,增设有可调节的披水板,理论上可提升航速三成,增加载货两成,且于浅水、风浪中之稳定性皆有显著改善。”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改善漕运是共识,但具体到新式船只,牵扯到工部、将作监乃至背后各个将作家族的利益,并非易事。
“哦?”夏景帝一听是关于船的,瞬间提起了一些兴趣,“既有新船,自当检验其效。喻爱卿之意是?”
“陛下明鉴。”喻万春躬身道,“图纸与实物终究有别,新船虽经池槽试航,然江河之险,非静水可比。尤其我大夏漕运主干,必经淮水。淮水水系庞杂,上游水急滩险,中下游沙洲暗礁密布,夏季更有汛期之患。新船若不经历真实水道之严苛检验,贸然推广,恐酿大祸,反损新政之声誉,亦枉费陛下信重与国库投入。”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故而,臣恳请陛下,准臣亲赴淮南路,沿淮水主干及其主要支流,实地勘验‘漕安级’新船之适航性、稳定性、载重能力及操控性能。”
“勘验?”夏景帝暗舒一口气,“你打算如何勘验?”
“具体需测试者有三:其一,于不同水深、流速河段测试其航行效率与吃水变化;其二,模拟满载、半载状态于风浪中测试其抗倾覆之能力;其三,检验其水密隔舱在遭遇浅滩磕碰或小型破损时之安全性。唯有获取详实数据,方可断言新船是否堪用,是否值得大规模督造,以彻底革新我大夏之漕运!”
喻万春的奏请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完全是一副为国为民、尽职尽责的忠臣模样。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隐藏着他逃离汴京的真正目的。
夏景帝沉吟着,并非完全信任喻万春,但也知道漕运改革是喻万春力主推动的,而若新船出了问题,他脸上也无光。
喻万春主动请缨去测试,实则是在为他这个皇帝查漏补缺,承担责任。
“嗯”夏景帝缓缓开口,“喻爱卿所言在理。新船关系漕运未来,确需谨慎。爱卿不辞劳苦,愿亲赴险地勘验,其心可嘉。准奏!”
“谢陛下!”喻万春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深深一拜。
这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