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窜头顶,让她浑身发冷。
她从未想过,这看似关怀的召见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恶毒而深远的阴谋!自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成为了萧皇后手中伤害父皇、拖累二哥的刀!
“可是,二哥,这关喻万春什么事?”赵永嘉依旧没有忘记喻万春。
赵明礼抿着嘴唇,“我也不知,可能,她的目标是漕运司?”
赵明礼还不知道,赵明成的政策是喻万春给赵明成出的。
“她她好狠的心”赵永嘉的声音带着干涩,不过更多的是愤怒,“喻万春的漕运司是有利于大夏,有利于百姓的,她竟也想破坏!”
赵明礼走到她身边,再次握住她的手,“现在你明白了?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尤其是凤仪宫那位,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今日之事,对你而言是一次教训,往后在她面前,更要万分谨慎。”
赵永嘉重重地点头,眼中褪去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欺骗后的成长。
“我明白了,二哥。我再也不会轻易信她了。”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去告诉父皇吗?”
赵明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
“为何?”永嘉不解,“她如此污蔑父皇,难道就任由她”
“因为我们没有证据。”赵明礼冷静地分析,“萧皇后敢告诉你,必然是笃定你拿不出证据反驳,而她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臆测君父可是重罪。届时,我们非但无法揭穿她,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更加警惕。”
他目光幽深地望向凤仪宫的方向,“而且,此事将事情闹到父皇面前,正中她下怀。她正希望看到我们与父皇因此事产生冲突。我们若沉不住气,便是入了她的局。”
“那我们”
“我们如今要做的,是如常。”赵明礼教导着妹妹,“你回去后,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对父皇,绝不可流露出半分怨怼。我们要让她觉得,她的离间之计并未成功。让她猜,让她急。”
“我不甘心!”赵永嘉咬着银牙,愤恨溢于言表。
“不甘心也不能表露!至于今日她告诉你的这个‘秘密’”赵明礼顿了顿,语气森然,“我们记下便是。如今她露出破绽,来日方长,总有连本带利还给她的时候。”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让愤怒的赵永嘉渐渐安定下来。
她看着兄长坚毅的侧脸,是啊,有二哥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了,二哥。”赵永嘉轻声应道,语气虽然还有些愤怒,但己变得冷静。
赵明礼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心下稍安。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好了,别再哭了。去洗把脸,让宫人给你煮碗安神汤。记住二哥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替你顶着。”
赵永嘉用力点头,眼眶虽然还红着,但眼神己经清亮了许多。
就在这时,窗外“咔嚓”一声惊雷炸响,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滂沱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琉璃瓦和庭院中的玉兰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要洗净这皇城中的一切污浊与阴谋。
赵明礼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混沌世界,眼神深邃如渊。
萧皇后的进攻己经开始了。
那么,他的反击,也不会太远。
这场雨,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夏雨落下,洗刷着皇城的飞檐斗拱,也暂时掩盖了暗流涌动的阴谋。
揽月阁内,永嘉公主止住了哭泣,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正悄然取代了先前的惶惑与悲伤。
赵明礼并未久留,安抚好永嘉,又低声嘱咐了她几句,便起身离去。
赵永嘉依言,唤来宫女伺候梳洗,换上干净的常服,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只是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深处,终究是沉淀了些许难以察觉的审慎。
回到自己的皇子所,赵明礼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幕僚。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
“殿下,皇后此计甚是毒辣,我们该如何应对?”幕僚姓周,年约西旬,面容清癯,是赵明礼倚重的智囊。
赵明礼听着窗外的雨声交织。
“她既己出招,我们若只是被动接招,便永远落于下风。”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冽,“她要离间,我们便加固;她要拖我下水,我便让她无处着力。”
“殿下的意思是?”
“首先,永嘉这边,必须看住了。”赵明礼看向幕僚,“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公主,凡有凤仪宫的人接近,无论以何种名义,都要格外留意,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是,小的明白。”幕僚领命领命。
“其次,”赵明礼目光转向周先生,“关于萧氏提及的‘陛下愧疚’之说,虽是谎言,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先生可还记得,当年母妃去世后,父皇是否有过什么异常的举动或旨意?”
周先生沉吟片刻,道,“殿下明鉴。玉妃娘娘薨逝后,陛下悲痛不己,辍朝三日,并下旨厚葬,追封仪制皆按贵妃例。此外,对殿下和公主的照拂也确实远超其他皇子公主。若说陛下因未能保护好娘娘而心存怜惜,是说得通的。但若说是因‘传染时疫’而愧疚老臣翻阅过当年脉案记录,陛下当时确系风寒,与时疫无关。萧皇后此言,实乃移花接木,恶意揣度圣心。”
赵明礼冷笑,“她便是要利用这点模糊的‘怜惜’,将其扭曲成‘愧疚’,从而让永嘉深信不疑。既然如此,我们便要让父皇的‘怜惜’表现得更加明显,但却与萧氏所言的原因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道,“寻个机会,让御史台的官员,在合适的场合,提及玉妃娘娘当年的贤德,尤其是她体恤宫人,以致染病身亡的义举,奏请父皇加以褒奖追念。一来,可正母妃清名;二来,可将父皇对我和永嘉的疼爱,引导至对母妃贤德感念及对幼子孤女怜惜的正当缘由上,彻底粉碎萧氏的谎言。”
周先生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殿下此计甚妙!既全了孝道,又暗破奸谋,还不露痕迹。”
赵明礼微微颔首,眼神却愈发幽深,“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只守不攻。萧氏既然敢拿母妃之事做文章,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她既己撕破脸,我们便不必再顾忌什么名分。”赵明礼语气森然,“她要斗,我便陪她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