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街寂寥。
寒星寥落,映着青石板上两道对影。
风过处,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更添肃杀。
远处城头火光映天,杀声隐隐,却衬得此处愈发诡静。
霍都见裘图足不沾尘,似御风滑行而至,心头寒意骤生。
然身陷绝境,他又为敌国王子,自知求饶无用,如今困兽犹斗,岂能束手?
但见霍都周身筋肉虬结,皮下隐有气团如活物窜行,沿经脉疾走,正是密宗秘法催谷之相。
待裘图玄袍猎猎,足不沾尘般滑至丈内,霍都眼中厉色骤凝,断喝如雷,身形暴起。
泥金折扇横挥而出,扇缘寒芒吞吐,裂帛声刺耳,直削裘图脖颈。
扇面急颤,数点淬毒乌芒混于劲风中,阴狠疾射!
“嗖嗖嗖——”
扇锋及体刹那,裘图背负双手纹丝未动,身形倏然骤停,斜后飘出半尺。
凌厉扇风与毒针尽数落空,仅激得玄袍鼓荡。
霍都岂肯罢休?
足下青砖迸裂,狂风迅雷功催至巅峰,如影随形疾追。
扇面倏合,扇骨并拢如剑,快逾电光,连点裘图胸前“膻中”、“神藏”数处大穴,劲风嗤嗤锐响。
左掌同时自肋下穿出,掌风厉啸,直劈裘图腰腹,正是狂风迅雷掌中一式“惊涛裂岸”,掌风呼啸,欲断金碎石。
裘图身形似幻影流烟。
双足虚点,魁伟身躯于方寸间挪移如电。
霍都暴雨般的点刺、劈掌,每每只差分毫落空。
但听得裘图腹语悠悠道:“王子,你这一身武学,除内功根基外,似乎未得我佛门真髓。”
“呵呵呵华而不实,徒具其表,也就欺负那些臭鱼烂虾罢了。”
霍都久攻无功,心焦如焚,目中血丝密布,狂吼一声。
“着!”
身形如陀螺急旋,泥金折扇化作一道刺目金弧,裂空尖啸,横扫裘图腰际。
扇骨机簧微响,毒针复射,封死上下左右。
电光石火间,裘图身形骤虚。
足尖在青石上似有若无一旋,玄袍巨影竟贴着横扫扇面边缘滑过,残影扭曲。
其速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
霍都只觉眼前一花,扇上劲力落空,身前目标顿失。
裘图已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贴立于其身后咫尺!
玄袍垂落,气息沉渊,似从未移动。
一口鼻息轻吐,霍都瞬间脊背寒毛倒竖,面色狰狞。
“嗬啊——!”
惧极生狂,霍都狂吼一声,不顾招式用老,强行扭转身形,骨骼爆响。
泥金折扇自下而上反撩,扇骨弹起,毒芒化作腥风黑雨,笼罩身后。
左掌凝聚毕生功力,厉啸反拍。
攻防一体,狠辣绝伦。
毒针封路,掌力开山,寻常高手,纵能避过毒针,也必被这凝聚全力的掌风重创。
然而,裘图身形在针雨掌风及体刹那,再次发生诡变。
未退未接,背负双手不动,脚下似踏无形冰面,魁伟身躯顺着霍都回旋之势,侧前方倏忽一掠。
这一掠,妙到毫巅。
密集毒针擦玄袍掠过,嗤嗤钉入身后青石,腾起青烟。
开碑裂石掌力被这轻描一掠引得失准。
霍都一招落空,旧力已竭,新力未生,身形因强行回旋扭转发力而出现不可避免的迟滞与破绽。
他眼中血光暴射,心知不妙,正欲借势再退,或再启扇中机关——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的间隙。
裘图那始终背负的右手,终于动了!
快!
快逾奔雷!
快得超越了霍都目力捕捉的极限!
袍袖微动,两根白玉般修长手指已如神龙探爪,精准无比出现于霍都紧握扇柄的右腕脉门前。
“叮!”
金玉交击脆响裂空。
裘图那两根手指并未触碰霍都手腕,而是以不可思议的精准与力道,轻轻一弹。
不偏不倚,正弹在泥金折扇合拢的扇脊末端。
一股沛然莫御、凝练如锥指力透扇轰入。
霍都如握烙铁,虎口崩裂,鲜血迸溅,五指剧痛欲折,再难攥紧分毫。
泥金折扇化作一道刺目寒光,旋转着凄厉尖啸,激射入夜空。
扇骨毒针簌簌洒落,钉入远处檐瓦,徒然震颤。
扇离手的瞬间,霍都心神剧震,恐惧无边,倚仗已失。
双方差距未免有些太大,明明对方实力不及自己师傅金轮法王,但为何交手之下,竟比金轮法王拿下他还要轻松惬意。
未等霍都做出任何反应——
那两根刚刚弹飞折扇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轨迹如羚羊挂角,五指倏张,化指为爪!
快!狠!准!
如同苍鹰搏兔,又似铁闸锁喉!
蒲扇大的玉爪撕裂空气,锐啸声中,一把扣住霍都面门。
五指如钩,深深嵌入其颧骨与下颌之间。
拇指按死太阳穴,食中二指紧扣鼻梁两侧,无名指与小指则死死钳住下颌骨边缘。
一股无法抗拒、足以捏碎金石的力量轰然爆发。
“呃——!”霍都只觉头颅如遭烧红铁箍紧箍,剧痛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灵台。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内力,在这只玉爪之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双脚瞬间离地。
但见裘图单臂擎天,八尺雄躯渊渟岳峙,左手背负,仅凭右臂之力,便见将挣扎不休的霍都如稚童般高举过顶。
“哎——呀。”一声玩味轻叹传荡开来。
星辉惨淡,长街之上。
远远可见一黑袍猎猎的魁伟身影单臂擎举着一个浑身青筋暴突,面门被玉爪紧扣着双脚离地,徒劳踢蹬之人。
霍都视野尽被巨掌遮蔽,指缝间唯见一线扭曲星空与裘图覆缎下森然下颌。
窒息颅裂之痛,令其发出“嗬嗬”非人之声。
他引以为傲的狂风迅雷功、精妙阴毒的铁扇功,在那绝对力量与速度面前,脆弱得如同儿戏。
但见裘图微抬下颌,覆面黑缎下,唇角牵起一丝温润弧度,脖颈扭动,“咔咔”作响。
低沉浑厚腹语,带着玩味之意,清晰传入霍都耳中,亦荡于死寂长街。
“看来金轮法王教徒之法,尚有欠缺。”
“王子殿下,此刻可愿与裘某论一论那密宗佛法精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