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进深院,广廊逶迤,空阔有致。
院内曲径通幽,梧桐婆娑,芭蕉掩映。
一泓清塘映月,小桥流水潺潺。
朱栏水榭临波,雕花门窗精致。
竹林幽径蜿蜒,青石小路尽头,一座黛瓦小筑隐于翠色深处。
推门而入,侧畔一扇竹窗半启。
窗外溪水潺潺,映着天光云影,清冽水声与竹叶沙响交织成韵。
屋内陈设极简,一床、一几、一矮凳临窗而设。
琴台置于窗前,其上横卧一张古琴。
裘图目光扫过琴台,见琴身右侧阴刻四字篆书——枯木龙吟。
笔力遒劲如剑痕,凌厉中透三分古意。
琴身通体乌黑,纹路似老树盘根。
龙鳞般的裂纹遍布琴面,却无半点腐朽之态,反倒透着历经沧桑的沉凝。
琴首雕作龙首状,龙目微阖,似在沉睡。
龙须蜿蜒至琴轸,每一道纹路皆细腻如生。
七弦紧绷,弦色如霜,在暮光下泛着冷冽银辉。
琴尾一段焦枯的桐木自然延伸,形似龙尾。
尾端微微上翘,仿佛随时会拍击琴台,发出龙吟。
裘图心头微动——此物贵重难得。
否则那老仆先前也不会说什么收拾一二。
显是怕他顺手牵羊。
然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
裘图可以抢,却绝不能偷。
当然,抢亦需师出有名,顺手而为,方合君子取财之道。
暮色四合,竹林渐染墨色。
幽径深处,临水之畔,裘图九尺雄躯静立如岳。
丹田吞吐,至阳内力蒸腾而起,热浪滚滚。
周身三丈内竹叶无风自颤,露珠未落便化作白雾升腾。
虎目一瞪,右掌轻拂如抚流云。
开始修炼起辟邪魔功。
阴柔掌风过处,青草低伏如浪,落叶盘旋成涡。
三片竹叶飘入掌风,忽地燃起幽蓝火苗,转瞬成灰。
竹林中,溪水畔。
裘图身形化影,在林中溪面腾挪闪烁,拳掌爪指腿一一使出。
劲风如箭,穿叶透林。
双拳交叠当胸,指节爆出赤红气劲。
拳风破空时,十步外青竹表皮“噼啪“绽裂,渗出琥珀色竹沥,遇热汽化作清香薄烟。
铁掌下压三寸,足下青苔瞬间枯黄卷曲。
拳套泛起暗红,白雾自铁指缝隙嘶嘶喷涌,如地脉喷薄热泉。
反手锤击时,拳风擦过溪石。
石上青苔“嗤“地腾起青烟,露出底下赭红石纹,似烙铁烙过。
五指成爪划过暮色,爪风所至,夜露蒸发成五道白练。
三滴露珠溅在铁指上,“滋“地化作青烟袅袅。
并指如剑点出,指端赤芒吞吐。
指风滚热,三丈外竹节“啪“地爆开细缝,渗出清汁尚未滴落,已汽化成雾。
右腿横扫如炬,裤管鼓荡猎猎。
腿风掠过溪面,激起的水花在空中即化作氤氲热气,复又凝成细密水珠洒落。
收势时,裘图玄袍蒸腾白雾,四方竹叶尽数枯而不落。
溪水依旧潺潺,只是三丈内的水面浮着细密气泡,如温泉初沸。
一套辟邪魔功修炼下来,裘图心中略喜。
以往修行魔功之时,总需防备三荒练完,下意识打出第四荒。
可今日修行,却只是隐隐有所想法。
想来是这一路旅程,日日听那少女弹奏肃杀之曲,意已悄然成长。
怪不得那些道家高人一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原本裘图还以为他们是附庸风雅,装模作样。
如今方知是以此养意。
不,换道家说法应是养神。
佛门讲参悟,让内外识沟通相连,最终混元化一。
道家贵养神,任它欲起,一念压之。
想罢,竹林中再度热浪滚滚,劲风四起。
修至夜深,裘图方才歇息。
翌日清晨。
窗外鸟啼映日暖,檐下燕舞送天清。
既已发现音律能够辅助意修行,裘图自然不能放过此法。
可过几日便会独自启程离开,届时将无人为其抚琴。
裘图目光落向琴台,豁然开朗——何不学琴?
往后自己给自己弹,便可时常磨炼意。
遂起身至琴台前坐下,轻抚琴面,眉头微蹙。
如今弹琴为时尚早,当先寻一本琴谱,拜师学艺。
且此道精深,若无天赋,怕是难有所成。
或许
裘图眼眸一亮,倒是可以退而求其次——唱歌。
想做便做。
裘图回忆前世爆燃歌曲,开口高唱:
“假如嗯嗯嗯嗯”
词句全忘。
裘图眉头皱起,他不爱唱歌,也不怎么听歌,所会的歌曲不多。
想罢,又换了一首印象稍微深刻的歌曲。
“动静嗯嗯嗯嗯嗯”
“砰!”溪对岸二楼窗户猛地推开,少女披头散发怒喝道:
“大清早嗯嗯嗯喉咙卡了痰是不是,还让不让人休息!”
裘图定睛一看,原来那少女的闺房就在对岸。
但见少女披头散发,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二人遥遥相视,裘图含笑颔首。
少女忽然眼睛一瞪,捂着脸缩回窗内。
裘图摇了摇头,放弃了哼唱的想法。
不但记不住词,还很难听,且无用。
唱歌就算了,自己实在是不擅此道。
还是学琴吧。
他拾起铁手拨动琴弦——
“铛铛铛”刺耳鸣响。
裘图眼眸一亮。
有用!果然能引动心绪,甚至有些心烦意乱,恨不得砸琴。
“嗖——”一本琴谱越水而过,落入裘图铁手。
对岸少女已梳起鬓角,叉腰怒道:
“好生学学,乱弹琴跟个驴叫似的。”
说完关窗而去。
裘图颔首致谢,翻开琴谱。
随后目光落在琴谱封面上。
《琴知门径》
看来是很基础的琴谱。
旋即翻开琴谱,逐字逐句学习起来。
半个时辰后。
调弦定弦,闭目调息,深缓呼吸至心平气和,摒弃杂念。
裘图抬起双手,十指生疏的拨动起琴弦。
“铛铛铛”音色较前纯正许多,只是调子仍乱,令人抓狂。
对岸房间中,少女将头埋进被窝,“天呐”
裘图自知弹得不好,但他坚信只要意念合一,长期习练便能熟能生巧。
现在弹不好,那是末那识还未学会。
至于旁人不屑诽语,自当置若罔闻,过耳云烟。
若别人稍稍轻言几句便放弃,凡事都做不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