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火影大楼。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正沉沉地压在大地之上。
半夜被暗部紧急请示惊醒的三代目火影,在灯光亮起的办公室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窗外一片死寂,唯有他指间烟斗明灭的红点,在映照着他眉间深刻的沟壑。
桌面上前前后后,被暗部成员摆上了数份战报。
遍地开花的火之国,让猿飞日斩焦头烂额。
忍界大战,他并非没有经历过,只不过——
第一次,他有老师千手扉间在前方横刀立马。
第二次,对手也不过是岩隐、砂隐,以及一个雨隐。
自一战后休养了近二十年的木叶,豪杰并起,强者如云。
其中的佼佼者木叶白牙与“三忍”,相继登上忍界大舞台,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为何如今————竟落得被四方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烟雾缭绕中,猿飞日斩喃喃自问,眼中尽是困惑与疲惫。
自己一生都在为木叶操劳,竭力维持着平衡与强盛。
眼前的境遇,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道路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或许就不该让团藏针对旗木朔茂————还有那涡之国————
不对,涡之国是无可奈何之事,忍者成为国家的主人,本身就是大逆不道之事,我能挽留旋涡玖辛奈已是幸运!”
猿飞日斩用力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驱散了些许恍惚,强迫自己回到冰冷的现实。
砂隐————罗砂战败,一尾失踪,其主力近乎被打残。
这份威胁已暂时卸去大半。
留下大蛇丸及两千忍军驻守西南边境,足以在一段时间内,扼制砂隐可能死灰复燃的反扑。
那么,自来也与新之助便可率领剩馀的两千生力军,即刻北上,驰援西北边境,应对虎视眈眈的岩隐,以及————
那只突然将爪子探到泷之国附近,意图不明的云隐强盗。
猿飞日斩拿起志村团藏的战报,从这位老战友的字里行间中,他只看了四个大字—
日斩,救我!
他的回信也很简单。
“团藏,将火影之位视为毕生梦想的你,难道无法独自面对三代雷影的锋芒吗?”
“团藏,你还想重蹈复辙,再一次在云隐面前,因为怯弱而选择退却吗?”
“扉间老师教导你的火之意志————如今安在?”
猿飞日斩相信志村团藏能明白他的深意,也会理解木叶现在分身乏术、捉襟见肘的困境。
最后便是东部————
第一缕晨光,挣破地平线,如同融化的金液般流淌进火影办公室,驱散了角落最后一点阴影,也清淅地照亮了猿飞日斩一夜未眠、略显疲惫的面容。
光斑恰好落在猿飞日斩的肩头,带着初升太阳特有的、并无多少暖意的明亮。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有些恍惚地抬起,落在了办公室大门上方—一那里镌刻着木叶的标志,正是旋涡一族的涡旋状族徽。
仿佛一个缓缓旋转、深邃的旋涡,要将人的思绪都吸进去。
木叶这棵大树,根系之下,究竟缠绕着多少光荣与牺牲,又有多少裂痕与隐忧?
猿飞日斩猛地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通知转寝小春顾问,立即拜访各大忍族,召开木叶忍者会议,决议东部之事。”
东部忍军必须要救。
但怎么救,如何救,就让大家一起讨论吧。
“遵命,火影大人。
守候在暗处的暗部,立即消失在天边的晨光里。
猿飞日斩走到了窗前,望着伫立在村子中央,熠熠生辉的银座大楼,目光幽深。
知道东部忍军的复灭,这时候的宇智波赤备军,又在做什么?
是无所畏惧的迎战雾隐?
还是撤退转进,以待天时?
“一亿物资,财大气粗!”
三代目火影幽幽叹道。
原木叶东部忍军驻地,现雾隐大营,主帐内。
不远处忍术的轰鸣掀起来的风,穿过帐篷的缝隙,灯火摇曳跳动,将两道高大的身影投在帐布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背着鲛肌的西瓜山河豚鬼,粗壮的手指正重重地点在摊开的地图某处一那————————————————————————————————————————————————
是用朱砂醒目圈出的“无限城”。
“宇智波把一亿两的物资,堂而皇之地堆在无限城————”
西瓜山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狠戾。
“这是在向我们雾隐挑衅!以为我们会被木叶的残兵绊住手脚,不敢去取吗?”
坐在下首的枇杷十藏环抱着斩首大刀,绷带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沙哑的声音传出。
“情报显示,宇智波赤备军满编两百人,就这点人数,还不够我们三千雾忍分的!”
“但问题是,无限城真的就只有宇智波赤备队么?”
西瓜山打断他,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凶光。
“以宇智波的高傲性格,要是有把握岂会不来找我们?”
“估计是怕被世人指责怯战,所以暴露城内物资,想要以城中的贵族让我们束手束脚!”
即便是在血雾之里,贵族依旧是高高在上,是持着忍者这把刀的持刀人。
“东部残军已是瓮中之鳖,留你本部一千五百人继续围困,足以让他们不敢妄动。”
“我亲率一千五百精锐,直扑无限城!以雷霆之势,抢了物资便走,甚至可能趁势吞掉宇智波,写轮眼正好成为收藏品!”
西瓜山拳头砸在地图上,震得油灯一晃。
“一亿两!还有宇智波的人头————这份战功,足以让水影大人再无二话!也能让忍界好好记住,我雾隐的刀,有多锋利!”
枇杷十藏沉默了片刻。
他并不完全认同这种分兵冒进的策略,宇智波并非易与之辈,那座无限城也透着蹊跷。
但他更清楚西瓜山的性格,以及那“一亿两”对此刻渡海作战、补给线漫长的雾隐忍军意味着什么。
“宇智波未必会死守城池。”枇杷十藏最终开口,提出了折中的顾虑。
“他们都有可能烧毁物资,让我们空手而归。”
“那我们就趁机毁了无限城!”西瓜山河豚鬼狞笑起来。
“把他们的仓库、商铺、一切值钱的东西,连同那座城,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就烧成白地,然后将一切推给宇智波!”
“毕竟,火可是他们“烧”了起来,我们雾隐或许还能当一回救世主呢!”
西瓜山站起身,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十藏,这里交给你了,看住那些木叶的丧家之犬,别让他们坏了我的好事。”
“实在不行就全杀了!”
枇杷十藏也慢慢站起,扛起了斩首大刀。
“我会维持包围,不放一人出入,但你也务必速战速决。”
“放心。”
西瓜山河豚鬼一把抓起鲛肌,恐怖的查克拉微微逸散,让帐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毫无意义。传令下去,立刻集结部队!”
“目标—一无限城!用宇智波的财富和鲜血,为这次远征,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晨雾未散,林间还凝着夜露的湿寒。
宇智波赤备军的营地,在收到命令后的极短时间内,便完成了全员集结与拔营。
没有喧哗,只有甲胄与忍具碰撞时发出的、低沉而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宛如猛兽在出击前磨砺爪牙。
两百道身影,人人身着标志性的赤色轻甲,背后的团扇族徽在林地幽暗的光线中依旧醒目。
他们沉默地列队,检查着随身的忍具包、刃具与起爆符,眼神锐利而兴奋。
在山林里无所事事两天,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目标,无限城。”
大将的命令简短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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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这支全员由精锐组成的部队,便如一道赤色的铁流,迅捷地没入山林。
沿途的鸟兽,仿佛也感知到了这股凝而不发的肃杀之气,早早地遁走了。
阳光穿过逐渐稀薄的晨雾,在林间投下道道光柱,照在这支沉默行军的赤色队伍上,甲胄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最前方,宇智波安澜一手托着数码蛋,微微侧首,对身旁束着利落高马尾,更显英姿飒爽的宇智波美琴说道。
“按照雾隐的脚力,最迟今天午时,他们便会赶到无限城附近。”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大概率不会直接冲击贵族云集、名义上受大名庇护的无限城。而是第一时间收集情报,确定好物资存放的位置。”
“所以,到时候要让雾隐的人看见,他们所期望的东西。”
“真正的总攻,不出意外,会在夜色掩护下发起。但所有人,绝不可因此有丝毫松懈。”
“趁着这段时间,所有入城族人,以小队为单位,摸清每一条主街、巷道、
地下信道、制高点及缺省工事的位置。”
“以及与商团的安保队初步认识,可别最后闹了乌龙。”
“明白,我即刻部署。”
美琴应声点头,接着瞥了眼安澜手掌上的数码蛋,身影微晃,如一道轻烟掠向队伍后方。
很快,赤备军全员依令而行,凭借变身术化作寻常行人、商贩、武士等模样,顺着清晨渐增的人流,分批融入无限城中。
银座商团总部的地下,空气里弥漫着石材特有的阴冷与陈年帐册的淡淡墨味。
穿过数道以封印术加固的暗门,沿着螺旋向下的石阶走到尽头,便是一处鲜有人知的密室。
密室四壁嵌着散发幽光的萤石,光线不算明亮,却足以看清室内的一切。
房间中央,四道从天花板与地面衍生的特制锁链,分别扣在一双纤细白淅的手腕与脚踝上,将那道身影呈“大”字形悬吊在半空。
金色的长发如瀑垂下,遮住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那身墨绿色外褂上依旧醒目的“赌”字。
正是昨日还在赌坊败北、昨夜意图“闪击宇智波”再次败北,三忍之一的一一纲手姬。
锁链并非凡铁,其上流淌着暗淡的查克拉封印纹路,显然是为了抑制她体内的查克拉。
纲手的头低垂着,似乎仍在昏迷,但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曾经名震忍界的女忍,此刻却以如此屈辱而无力的姿态被禁于此,强烈的反差让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股无声的压迫感。
在纲手正对面的墙角,静音蜷缩着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没有被锁链束缚,脸色苍白,眼周有哭过的红肿痕迹。
她面前的地面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黑漆食盒,盖子打开着。
里面是搭配讲究的饭、汤、烤鱼与几样时蔬小菜,甚至还有一小碟自己平时喜欢的樱饼。
饭菜还冒着微弱的热气,香味在冰冷的密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静音没有动筷子。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食物,嘴唇抿得发白,单薄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斗。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这丰盛得过分的一餐,只意味着一件事—断头饭。
这是给予将死之人最后的仁慈与饱足。
“————难怪老师总是说宇智波的坏话————”静音带着浓重哭腔的喃喃自语,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我们都还没有偷钱————就要被砍头吗?木叶的监狱————明明不是这样的————”
“宇智波————太坏了!”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低哑的咳嗽声从密室中央传来。
静音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被悬吊在半空的纲手动了一下。
接着,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狂气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了。
初时的迷茫迅速被锐利的警觉取代。
纲手的目光如电,扫过周身禁的锁链、陌生的密室环境。
最后定格在满脸泪痕的静音,以及她面前丰盛的饭菜上。
短暂的沉默。
“静音————”纲手的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你面前那盘烤鱼————凉了就没法吃了。”
“?”静音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那碗味噌汤,表面已经不起热气了,再放下去会结膜。”
纲手继续用那副讨论天气般的口吻说着,甚至还试图扭动一下被锁住的手腕。
“啧,这帮宇智波的混蛋,捆得真够结实的,还能抑制查克拉————总之,别浪费粮食。”
看着呆呆的静音,纲手笑道,“吃饱了才有反抗的体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