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施蒂利亚惩处谋反贵族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奥地利。
那次大张旗鼓的公开审判让奥地利的民众们都意识到远在巴黎的法王居然一直图谋破坏奥地利的和平,颠复皇帝的统治。
在有心人的暗中宣传下,越来越多的奥地利民众感到极其愤慨,以至于一些生活在奥地利的法国人都受到牵连,被怀疑可能是潜藏的间谍。
此前拉斯洛为征讨瑞士而向民众宣传奥地利人与瑞土人的百年仇恨,当时都没有获得如此巨大的反响。
仇法的情绪在奥地利不断发酵,人们对拉斯洛果断惩处谋逆者的举动拍手称快。
当然,其中呼声最高的还要属施蒂利亚的民众。
此前的施蒂利亚虽然称不上民怨沸腾,但是那些在非王室直属领地内生活的农民压力是很大的其主要原因是拉斯洛与全国等级会议签订的《休会协议》。
这份协议虽然规定在未来十年内绝不因为任何原因加征特别税,但是同时也要求各等级支付一个固定额度的年度税收。
对于王室领地和城市而言,税务官会按照标准征税,这个过程中虽然难免伴随一些贪腐,但是大体上民众的压力并不太大。
而对于生活在贵族领地和教会采邑内的农民而言,这笔税完全是额外加在他们肩头的。
因为他们最主要的负担是领主或者修道院征收的什一税等各类税收。
而皇帝要求贵族和教士等级负担的贡税最后也压在了他们头上。
由于这笔责税是他们以皇帝的名义征收的,实际上不少贵族和教土都借此机会在自已领内假借拉斯洛之名超额征税。
他们只需要向国库上缴分摊给他们的贡税,剩下的钱都进了他们自己的金库。
长年累月的压迫致使贵族与教会领地内的民众积怨已久。
在没有规定贡赋的外奥地利州不存在此种忧虑,
在下奥地利、蒂罗尔和威尼西亚等州也因为王室领地占比高或者城市密布而不会出现过度征税的情况。
唯独在贵族和教会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施蒂利亚,拉斯洛在农民间的声望已经快要跌落谷底那些穷苦的农民们文怎么知道拉斯洛其实颁布过法令限制贵族超额征税、过度征调劳役呢?
可是这种事本身很难裁断,而且拉斯洛也没有更多的精力进行监管,因此施蒂利亚的贵族和教会经常利用各种方法钻空子压榨民众。
那些无法忍耐的农民要么逃往王室领地,要么逃往城市,以期摆脱奴役获得自由民的身份。
然而,贵族和教会对于农奴逃亡的监管非常严密,致使许多人只能无奈忍受压迫,并将对皇帝的怨愤压在心底。
如果安德烈亚斯等人真的发起反叛,也许他们只需要稍微煽动一下,立刻就会有大批不满的农民添加叛军。
拉斯洛此前就察觉到了这种情况,因此才会选择对施蒂利亚施行税收减免。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税收减少的准备,但是谋逆贵族的财产瞬间给他回了一大口血。
尤其是施图本贝格家族的财富让他贫瘠的小金库立刻充盈起来,
随后,拉斯洛毫无心理负担地宣布了对施蒂利亚各等级的减税决定,并且对此进行了大肆宣扬在那些吟游诗人口中,拉斯洛似乎成了自古以来最贤明的君主。
民众们得知这个消息也纷纷传颂皇帝的美德。
至于那些阳奉阴违的贵族和教士们,拉斯洛借着谋反者的下场警告了他们一番。
要是真让他追究起来,恐怕等级议会现场的贵族们都得拔出剑来与拉斯洛的近卫军决一死战。
不过,有谋逆者的前车之鉴,施蒂利业的贵族们这回还算安分了不少。
至于教会?教会的腐败问题现在已经摆上台面了,捞钱吸血几乎成了教会人士的本能。
不少人要求保罗二世延续庇护二世的政策继续召开大公会议讨论教会改革的问题。
然而这位极端保守的教宗非常反感这个话题,因此一切与改革相关的请愿最后都不了了之。
拉斯洛也没有再过多强求,反正他已经将奥地利和巴尔干的教会握在自己手中。
奥地利本土教会对民众的压迫还没有太过极端,拉斯洛只能借维也纳大主教稍稍进行一些限制。
教会的事他暂时还不好用过激的手段处理,容易出现意外。
在压迫出另一个胡斯之前,教会依旧拉斯洛进行基层治理的重要帮手。
奥地利这边的情况大抵如此,绝大多数臣民对拉斯洛的态度始终是躬敬与赞扬。
但是,另一边得知消息的兰茨胡特伯爵【富有者】路德维希九世此刻完全笑不出来。
在兰茨胡特城堡里,路德维希九世正一脸阴沉地听着手下信使带回来的消息。
“那些人全都被皇帝处决了?”
“是的,大人,皇帝逮住了法王的间谍,那人直接将一切有牵连的人全部供了出来。”
路德维希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出现了一丝少见的慌乱。
他清楚法王的间谍为何会在这样的时机去找安德烈亚斯交流。
法王现在恐怕正准备向国内仅存的三位敢于公然反抗他统治的公爵开战,因此才会急于给皇帝制造一些麻烦。
起码也要让皇帝到时候少向勃良第公爵父子提供一些帮助,这样法王的胜算将会更大。
可惜,皇帝居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人的谋逆之心,并且以极其迅速且冷酷的手段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不仅打乱了路德维希本来的计划,还催生出了新的危险。
“我和安德烈亚斯之间的关联有没有可能暴露?”
面对路德维希急切地询问,那位信使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答道:“虽然我们已经足够谨慎,
但是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闻言,路德维希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从前他凯讷德林根和多瑙沃特这两个自由市,其实对于皇帝而言只是有损他的颜面,而不涉及到实际的损失。
即便如此,皇帝还是命令他的忠犬安斯巴赫藩侯出兵保护这两座城市,并且扬言要对他施以帝国禁令。
迫于皇帝的淫威,路德维希不得不将野心埋藏在心底。
在他看来,皇帝的仇敌是如此之多,他们分布在帝国内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哈布斯堡家族的庞大帝国轰然崩塌。
路德维希亦是如此,他相信皇帝的帝国一旦崩溃,他也能象其他人那样分食哈布斯堡家族的财产,使得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再次成为帝国境内最显赫的名门。
他不仅是这样想的,而且也是这样做的。
在反抗皇帝的选帝侯同盟因为几位老选侯的离世和皇帝的压迫而分崩离析后,路德维希与他的同宗兄弟科隆大主教鲁普雷希特扛起了帝国内的反哈布斯堡大旗。
尽管他们并没有在明面上与皇帝保持敌对关系,但是暗地里他们一直在联系帝国内对皇帝感到不满的诸候。
在皇帝强盛时,他们就是俯首帖耳的帝国忠良,在皇帝遭受多面攻击显露出颓势时,他们就会如群狼般一跃而起,扑向无暇他顾的皇帝,给他背后狠狠来上一刀。
然而,皇帝强大的威望和实力使得大部分诸候选择接受皇帝的主宰,甚至主动向皇帝宣示忠诚巴登公爵、符腾堡公爵、安斯巴赫藩侯和现任的美因茨大主教、特里尔大主教便是如此。
他们在帝国内形成了强大的忠于皇帝的势力圈,吸引许多小诸候添加他们接受皇帝的权威。
而路德维希和鲁普雷希特查找盟友的过程却历尽坎坷、进展非常缓慢。
诸如梅克伦堡公爵、不伦瑞克-吕讷堡公爵之类的诸候虽然有些意动,却始终不愿意立场鲜明地反对皇帝。
下莱茵-威斯特伐利亚帝国圈的一众诸候们虽然埋怨皇帝不保护他们免受勃良第的威胁,但是更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皇帝。
谁要是真想不开,恐怕勃良第的军队很快就会打着皇帝的旗号一路杀过来。
至于上萨克森帝国圈,萨克森选侯兄弟对于皇帝的态度很是暖味,
恩斯特选侯更关注自身的享乐和萨克森领地的发展,不太希望卷入与皇帝的冲突和斗争之中。
在路德维希看来自己这位妻弟是个彻彻底底的庸才。
而恩斯特的兄弟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由于他获得的额外恩宠而变得更加亲近皇帝,希望通过为皇帝效力获得普升的机会。
如果路德维希的猜测没错的话,阿尔布雷希特应该是盯上他哥的领地和选侯席位了。
这样一来,在路德维希的岳父兼传统盟友老萨克森选侯去世后,在他犯事时能够在帝国内说上一句话保他平安的萨克森选侯是指望不上了。
为了增大将来对抗皇帝的胜算,他才会联系施蒂利业地区的贵族,从中找到了对皇帝极为不满的几位摄他们密谋反对皇帝。
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给皇帝制造麻烦就被发觉,结果皇帝反而因为此事收获了施蒂利亚地区的大片领地,还使他在施蒂利亚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这下,路德维希不仅失去了挑拨奥地利人反对皇帝的最后机会,还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大人,我们必须赶快想办法度过这次危机。”
站在一旁的顾问提醒道。
路德维希这才恢复一些精神,点头艰难地说道:“我们得赶紧与这件事撇清关系不对,
这时候要是着急澄清无异于自投罗网。
也许,也许皇帝根本就不会发现那些人与我有联系呢?”
顾问服侍路德维希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露出这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叹了口气劝说道:“大人,将希望寄托在侥幸之上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应该考虑一旦皇帝发现此事,我们要如何应对。”
“对,对,”路德维希强迫自己恢复镇定,心中暗骂自己刚刚的表现简直丢脸,“如果皇帝发现了,我要怎么做?
破财免灾,还是割让一些领地打发他?
那个贪婪的家伙,只要尝到一点好处就会忘记所有仇恨的。”
“大人,您这时候才要撇清关系,绝对不能承认您与奥地利的叛乱贵族们有关系。
然后,您再通过一些捐赠向皇帝陛下表明您的忠诚之心。
这样也许可以使您从这次危机中幸免。”
听到顾问给出的对策,路德维希轻轻点头,决定就照这个方法来做。
就在路德维希这边紧张地商讨应对之策时,维也纳的皇宫内,拉斯洛正与埃青讨论处理兰茨胡特伯爵的办法。
“陛下,这可是天赐良机!”
埃青拿着拉斯洛交给他的密信激动地双手颤斗,信中的内容正是兰茨胡特伯爵对叛乱领袖安德烈亚斯的瞩托。
“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但是我到底要对他施以何种程度的处罚呢?”
拉斯洛有些头疼地问道。
到底是敲诈他一笔,还是直接将这个反贼头子扼杀?
就情感上而言,他很想立刻选择第二项,但是理智让他出现了些许迟疑。
这个路德维希显然已经与法王勾结,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了,但是兰茨胡特是否应该继续存在却是个问题。
而且,帝国诸候们对他的持续扩张惊恐不已,攻灭兰茨胡特是否会引起帝国诸候们的联合抵制,这个问题他也不得不考虑。
“您难道打算敲诈他一笔就将此事一笔勾销?”
“那样就太便宜他了,但是我并不希望看到巴伐利亚就此统听到拉斯洛担忧的问题,埃青立刻露出微笑。
“陛下,您还记得外奥地利的腓特烈公爵的经历么?”
“你是说西吉斯蒙德叔叔的父亲?”
“是的,他当年在康斯坦茨大公会议上逆您的外公西吉斯蒙德皇帝,协助被废的对立教宗逃亡。
此事惹恼了西吉斯蒙德陛下,他随即对排特烈公爵处以帝国禁令。
施瓦本诸候和瑞士联邦立刻对外奥地利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您去年收复的阿尔高等地就是在那时陷落的。
他的领地被瓜分,并且不久就死在流亡路上。
直到先皇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与伊丽莎白太后的结合消解了西吉斯蒙德陛下的怒火,您的家族对外奥地利的统治才得以恢复。,
“我明白了。”
拉斯洛点头,开始在心里挑选中奖名单。
“那么,我要对兰茨胡特伯爵施以帝国禁令,宣布他为帝国之敌,并且命安斯巴赫藩侯和慕尼黑选侯随我一同征讨他。
至于发布禁令的理由,就以帝国宫廷法院的名义发布通告,宣布兰茨胡特伯爵勾结法王和奥地利叛党,严重危害了帝国的和平与稳定。”
“陛下,三家瓜分兰茨胡特,慕尼黑选侯也不会增长太多实力,而我们在巴伐利亚的影响力会进一步增长。
安斯巴赫藩侯一向忠诚于您,他与兰茨胡特伯爵之间还是数十年的死敌,而且他一向凯兰茨胡特伯爵的领地,肯定会全力相助。
至于慕尼黑选侯,以巴伐利业公爵的名头诱惑他如何?”
“当然没问题,”拉斯洛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选侯之位都给他了,一个残缺不全的巴伐利亚公爵头衔给他也没关系。
我现在倒是想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会跳出来阻止,正好可以借机在帝国内完成一次洗牌。”
至于说在帝国内过度扩张?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拉斯洛现在已经习惯了诸候们对他的恐惧和猜忌。
他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从林茨进军夺取兰茨胡特靠近奥地利的部分还是从上普法尔茨进军获取靠近波西米亚的部分。
最终,军费充足的拉斯洛决定两路进军直接碾碎兰茨胡特的抵抗。
于是,等待着皇帝问责的路德维希九世最终等来的却是一纸帝国禁令,还有皇帝的军队开始向边境集结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