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返回忠诚的维也纳,还未来得及与家人、臣子们分享得胜归来的喜悦,拉斯洛就被大量积压起来的事务绊住了脚步。
这些事务格外繁杂,有奥地利本土的,有属国的,有帝国的,还有一些来自外国的特殊情报。
这都是需要他亲自决断的事务,拉斯洛也不想推脱,因此很快就投入繁忙的工作中。
除去这些纷乱的政务,他还要抽出时间来与诸多觐见者会面。
就比如此刻,两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正站在阶下躬敬地向他行礼。
这两兄弟乃是已故萨克森选侯胖特烈二世的两个儿子恩斯特和阿尔布雷希特,
他们遵照帝国传统前来维也纳拜见皇帝,并接受皇帝对他们爵位继承的认可。
两人中站位更加靠前的无疑是选侯之位的继承人恩斯特,他的气质沉稳且温和
这一点与站他侧后方的阿尔布雷希特形成鲜明对比,两兄弟中的弟弟显然更加年轻气盛。
这么说来,除了那些宗教选侯之外,许多强力的帝国诸候都经历了统治者更迭。
两位符腾堡伯爵、还有眼前两位萨克森公爵,慕尼黑选侯,普法尔茨宫伯
这些诸候几乎都是与他同时代的人物,甚至还有比他年幼许多的,反正肯定比上一个时代的老家伙们好对付。
眼前的恩斯特就是个典型。
他的能力相当平庸,远远赶不上他的父亲,甚至赶不上一直被拉斯洛瞧不起的废柴叔叔排特烈。
可见这是个没什么威胁的人物,唯一能引起拉斯洛警剔的地方就是他的联姻对象。
想到这里,拉斯洛的目光警向身旁的近侍阿尔。
说起来,恩斯特还是阿尔的姐夫,即慕尼黑选侯西吉斯蒙德的妹夫。
两位选侯之间的亲善关系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拉斯洛并不太担心。
平庸的慕尼黑选侯要面对强势的同宗兄弟兰茨胡特的【富人】路德维希九世的压力。
而比他更加平庸的恩斯特要面对的情况更为复杂。
萨克森两兄弟的亲叔叔威廉三世如今仍掌握着图林根。
在腓特烈二世的时代,那位老选侯尚且可以压制自己的弟弟威廉。
如今换两个小辈上位,威廉对萨克森本土的野心恐怕就快要压制不住了。
此外,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两兄弟也很有可能象他们的父辈一样发生兄弟阅墙的闹剧。
只要分割继承制还在延续,这些贵族家庭的内订就没可能中止。
并不是每个家族的家主都能象拉斯洛这样以绝对的实力将可能爆发的家族内乱彻底镇压。
起码恩斯特就不行,他的弟弟阿尔布雷希特的【军事】属性数值高得惊人,足以甩开恩斯特十几条街。
阿尔布雷希特作为次子无权继承选侯席位,他如今承袭的也是萨克森公爵的爵位。
如果能够拉拢他来压制他的兄长,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且,这阿尔布雷希特虽然行政和外交能力略强于草履虫,但是军事能力在帝国境内绝对可称得上屈指可数。
这一下子让拉斯洛升起了爱才之心。
他向来是希望将更多良将贤臣招揽到自己魔下的,这个新普的萨克森公爵就是个不错的对象。
据他所知,历史上的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曾亲自领兵解救被尼德兰叛军围困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
此后,他还被任命为尼德兰摄政,在马克西米利安与匈牙利人交战时,他在尼德兰整整打了五年的平叛战争。
在他离任后,尼德兰度过了数十年的安稳时光,
足见此人可堪大用。
而另一边的恩斯特,他的生平并没有留下任何值得关注的记载,但是他的子孙们却给帝国和哈布斯堡家族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就在今年早些时候,恩斯特的长子排特烈诞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孩子就是将来的【智者】腓特烈三世。
历史上他不仅一度尝试染指神罗皇位,还公然包庇宗教改革家马丁·路德,违抗皇帝的旨意。
在他之后,萨克森-恩斯特系的萨克森选侯更是一跃成为了帝国新教联盟的领袖。
而与之相对的,萨克森-阿尔布雷希特系的萨克森公爵则成了皇帝的忠实拥是。
最终在1547年,哈布斯堡家族在阿尔布雷希特系的支持下击败恩斯特系,俘虏了萨克森选侯。
随后,萨克森选侯的席位便被转让给了为皇帝查理五世出力甚多的阿尔布雷希特系。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从皇帝手中如愿拿到选帝侯席位的萨克森公爵莫里斯转头与法王结盟偷袭皇帝。
此举直接导致哈布斯堡家族反应不及在帝国宗教改革战争中战败,被迫签署《奥格斯堡和约》,确立教随国定的原则。
而莫里斯也由于他早期背叛家族和新教的举动被人们冠以“迈森的犹大”这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外号。
对于萨克森家族两大支系反复横跳的历史,拉斯洛可谓是相当熟悉。
他从中总结出了这样的规律:在得到选侯席位之前,诸候们显然是值得信赖的;
而在得到选侯席位之后,无论他们立场如何,最终都很可能添加敌对阵营反抗皇帝。
拉斯洛就是通过扶持帝国各大家族的反骨仔,同时培养忠诚的诸候势力,从而抗衡选帝侯们对他的干扰。
从目前来看,他的办法还算成功。
霍亨索伦家族的两兄弟就因为支持和反对他的立场问题而搞得关系很差。
由他精挑细选的慕尼黑选侯,现在反抗他的可能性也小的可怜。
他现在决定将用在霍亨索伦家族的办法也在萨克森-韦廷家族中如法炮制。
“最尊贵的罗马皇帝陛下,您忠诚的仆人恩斯特,及吾弟阿尔布雷希特,在此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吾父排特烈二世此前不幸离世,其领地、爵位及一切权位依照帝国法律应由我二人继承。
我们今日前来,既为向陛下宣誓永恒的忠诚,也恳请陛下恩准确认我们的继承权,使我能继续以您的名义治理领地,为帝国效命。”
恩斯特以一种非常谦卑、躬敬的姿态向拉斯洛表明来意。
“恩斯特,我已知晓你父亲的功绩与你的合法继承权。
萨克森选侯作为帝国的支柱之一,肩负着极为重要的使命。
你务必恪尽职守,捍卫帝国领土,参与帝国会议,响应我的号召共同对抗帝国与罗马教会之敌。
我在此正式确认你为萨克森的合法领主,萨克森选侯,并任命你为新的帝国大元帅。”
“多谢陛下恩准。”
恩斯特并没有按照封建传统提出一些附加条件,与皇帝达成利益交换。
毕竟那种事情在正常的封建制国家属于常态,但是神圣罗马帝国压根就不是正常国家,自然也没有这个环节。
拉斯洛随即将目光转向站在兄长身后一言不发的阿尔布雷希特。
看得出来,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确实不善言辞。
“阿尔布雷希特,我听闻你与你的兄长如今正共治萨克森,可有此事?”
“事实的确如此,尊贵的皇帝陛下。”
阿尔布雷希特有些期待地看向皇帝。
他的哥哥既然已经继承了选侯之位,那么他自然需要查找另一条晋升信道来提高自己的地位。
而这条新普升信道在帝国内可谓是人尽皆知,那就是为皇帝效命。
通常是在战场上,也可能是在维也纳的宫廷中。
阿尔布雷希特自幼勇武过人,而且学习过古罗马兵法,自认为不弱于皇帝所看重的这些帝国将军们。
甚至他相信自己拥有成为帝国元帅的才能。
但这一切都得看皇帝值不值得他效忠,以及给不给他效忠的机会。
“既然如此,我便授予你萨克森公爵的头衔,位在七选侯之下,帝国众公爵之首。
今后,你也要尽忠职守,作为诸候之表率,与你的兄长一同维护帝国的稳定。”
“多谢陛下,我将永远效忠于您!”
阿尔布雷希特脸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
他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皇帝就给了他这样一份大礼。
刚刚皇帝的话语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也就是说,在今后的帝国会议中,他的位次都会在七选侯之后,其他所有帝国诸候之前。
在等级森严、讲究位次政治的神圣罗马帝国,诸候们开大会时的位次几乎可以直观地反映诸候在帝国内的实力、威望和政治影响力。
既然皇帝对他寄予如此厚望,他自然也不会让皇帝失望。
恩斯特也注意到了弟弟的喜悦,在心中暗暗为他祝福,同时也为韦廷家族地位的进一步稳固而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他父亲生前曾多次件逆皇帝,这次前来维也纳,他都已经做好了面对皇帝叼难的准备。
也许是因为皇帝在瑞士取得大胜,居然没有找两兄弟的麻烦。
这时候萨克森两兄弟之间的关系还非常亲密。
单纯的恩斯特怎么也不会想到,拉斯洛其实已经开始在心里谋划怎么让两兄弟反目成仇了。
送走了两个年轻的强力诸候,拉斯洛正准备偷个懒,到宫里去陪陪家人,门外又有侍从来报。
“陛下,阿马尼亚克公爵求见。”
“他从法国赶回来了?快让他进来见我。”
拉斯洛眉头微,尽管心中有些不爽,但他还是分得清国事与家事到底哪个更重要。
不多时,比离开奥地利时更加憔瘁的阿马尼亚克公爵让五世来到拉斯洛跟前。
“欢迎回来,让,我已经从安东尼和菲利浦的信中得知了你的丰功伟绩,你果然没有姑负我的期望。”
面对皇帝的夸赞,让五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得出来他受了很大的打击。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陛下,”让五世顿了顿,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而且我最终还是没能实现您定下的目标,您的夸奖让我感到惭愧。”
让五世消极的话语让拉斯洛的眉头拧的更紧。
他现在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对这个不屈的妹控公爵产生了这样大的打击。
回想片刻后,拉斯洛意识到了一个此前就困扰自己的疑点。
“在你告诉我法兰西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容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拉斯洛注视着颓废的公爵,“《孔夫朗和约》中好象并没有关于归还阿马尼亚克领地的条款,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那不过是一张废纸,”让五世象是被戳到痛处,心中感到更加愤港和委屈,“但即便是废纸,也无法掩盖我再次遭遇背叛的事实。
布列塔尼公爵、诺曼底公爵和勃艮第公爵都从条约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因为根本无法攻下巴黎,他们放弃了为我声索领地,转而急不可耐地与该死的路易十一签订了和约。”
拉斯洛有些同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家伙。
真惨啊,盟友居然说卖就把他卖了。
尽管这并不厚道,但是对公益同盟的参与者来说却是最明智的选择。
法王都已经向大部分实权诸候让渡了许多利益,他们也没理由为阿马尼亚克公爵咬着法王不放。
路易十一无愧他【万能蜘蛛】的称号,的确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这一下就把阿马尼亚克公爵气的离开了勃良第和公益同盟,跑回维也纳来找他诉苦。
不过,他真的只是回来诉苦的吗?
拉斯洛对此表示怀疑。
“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不过你就放心吧,我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我在米兰那边为你准备了一块封地,足够你今后与家人一起体面的生活。”
“多谢您的恩赐,仁慈且宽宏的皇帝陛下。”
拉斯洛的话差点让倒楣透顶的阿马尼亚克公爵热泪盈眶。
“这是你应得的赏赐。
现在跟我讲讲,你刚刚说《孔夫朗和约》是一张废纸,这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和约签订后才过去不到两个月,曼恩伯爵就因为领土纠纷与布列塔尼公爵发生冲突,
路易十一大抵是知道了他的舅舅因为我的劝说而在战场上倒向同盟,因此故意将他的领地割给布列塔尼公爵作为惩罚。
同时,路易十一在条约中还耍了个小计谋,让诺曼底和布列塔尼之间产生了大量争议领土。”
阿马尼亚克公爵现在对路易十一和对公益同盟都失望透顶,唯有宽厚的皇帝值得他投效。
因此他开始毫不留情地揭露往日盟友的丑态。
“查理王子与布列塔尼公爵之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路易十一趁此时机直接派兵从巴黎进驻诺曼底,还顺手将先前保持中立的阿朗松公爵抓住,又关进了卢浮宫。
而波旁公爵和迪努瓦将军由于路易十一的利诱转而支持国王。
我那个愚蠢的堂弟雅克在战争中捞到了一些好处,但是他的领地现在爆发了严重的叛乱。
我怀疑这背后也有路易十一的影子。
拿到索姆河领地和一部分香槟伯国的勃良第公爵如今正忙于消化新领地,同时提防低地的内乱,根本无心关注盟友的情况。”
让五世的一系列话语让拉斯洛的眼睛逐渐瞪大,最后直接目定口呆。
“你的意思是,战后两个月,公益同盟就碎了?那份和约也成了厕纸?”
“厕纸::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感觉是个很形象的比喻。
皇帝陛下,路易十一现在正着手收回此前割让出去的领地,并打压一切怀有异心者。
这场战争对他根本没能造成多少影响。”
让五世垂头丧气,他已经预感到自己也许这辈子都要不回家族领地了。
其实,当个奥地利贵族也挺不错的。
拉斯洛听到他的话却轻轻摇头,要不是公益同盟限制住路易十一,他哪能这么轻易拿捏瑞士呢?
现在帝国西南地区,亲近法王的萨伏伊和瑞士都被他给干碎了。
拉斯洛倒要看看,今后帝国内谁还敢勾结法王。
“好了,不必灰心,我们与路易十一的战争才刚刚开始,离最后的结局还早着呢。”
拉斯洛起身,来到让五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些安慰的话语。
“教宗已经救免了你的罪行,你也通过功绩取得了我的认可,去把你的妻子和孩子接回去吧。
这回小心一些,别让人看见。”
皇帝的话让阿马尼亚克公爵老脸一红,但也确实让他恢复了精神和斗志。
在向皇帝道谢过后,让五世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