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教宗选举的结果传回维也纳时,拉斯洛正在维也纳郊外进行打猎活动,
说是打猎,其实更象是春游。
也许是过惯了旅行生活,在维也纳的皇宫里住了一段时日后,拉斯洛反而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现在正在计划自己的下一次旅行,可能是许久未临的波西米亚,也可能是匍匐于他脚下的帝国。
反正他要去的地方多的简直数不过来。
毕竟他可是心怀整个欧洲的男人,不可能象废柴叔叔排特烈那样当个让人戳脊梁骨的“懒王”。
要是真往皇宫里一躲让人崂一辈子,拉斯洛宁可直接从维也纳的城墙上跳下去。
在猎场的行宫中,拉斯洛接见了新晋的蒙费拉托侯爵,同时也是他的驻意大利宫廷外交官威廉。
“陛下,您支持的威尼斯人当选了,他现在被称为保罗二世。”
威廉向皇帝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如他所料,皇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哪怕是微笑也没有。
“恩,这样就好了,只要不是法国人当选就好。”
拉斯洛轻叹一声,保罗二世虽然是他亲手推上去的,但却也是无奈的选择。
只希望这位新教宗不是一个威尼斯至上主义者,否则将来他们一定少不了冲突。
不过,从他将自己在罗马的住所取名叫“威尼斯宫”就可以看出,保罗二世的政治倾向还是挺明显的。
他如果仍然是个枢机主教,那么将威尼斯的利益置于首位拉斯洛也不会挑他的理,
但要是当了教宗他还拎不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拉斯洛也不介意效仿法王排力四世来一个罗马之囚。
也不用给教宗挪个地方了,直接在罗马赏教宗几颗炮弹吃就行了。
“是啊,如果是法国枢机当选,不知又会生出多少祸端。”
威廉对此仍然心有馀悸。
虽然他很清楚,法国人现在就算重新杀到意大利来多半也会被皇帝痛扁一顿,但架不住他的领地很可能沦为战场。
为了不使好不容易恢复一些元气的蒙费拉托重新化作焦土,威廉必须想办法维持意大利的稳定,不给法国人可乘之机。
在这一点上,他与皇帝的利益和目标高度一致,因此非常乐意为皇帝四处奔走,监督北意大利的诸候们。
“结果虽然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
等贝萨里翁和格奥尔格从罗马归来,我就能深入了解这位新教宗的品性和立场了。
现在,来聊聊你的事吧。
我要恭喜你继承了蒙费拉托的侯爵之位,在我看来你是最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拉斯洛表现的十分友善,这也的确是他真实的想法。
“多谢陛下厚爱,今后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希望能为您排忧解难。”
威廉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谢过皇帝。
他还从未曾想过皇帝居然对他寄予这样的厚望。
用威廉已经亡故的长兄约翰的话来说,他威廉才是蒙费拉托真正的拯救者。
当初在特雷维索,要不是威廉不顾一切叛离北意大利联军,投效皇帝,哪有今天蒙费拉托的复兴。
而约翰却是那个差点导致家族复灭的罪人。
因此,在约翰临死前,他并未将爵位和领地传给自己年幼的儿子萨皮奥·巴列奥略,
而是巧用了巴列奥略家族特色的兄终弟及继承法,把爵位传给了威廉。
这种有违常理的继承需要得到皇帝的认可,拉斯洛自然是无比赞同。
约翰还有个领兵抵抗帝国军的黑历史,威廉可是真正的帝国忠良。
当初的蒙费拉托,遭遇萨伏伊和米兰的围攻,大片领土被瓜分,最后还被迫成为萨伏伊公爵的附庸才勉强得以苟延残喘。
如今,威廉正统治着一片不小的领地,甚至要超过家族的巅峰时期,已然成为北意大利的重要诸候。
而这一切的代价仅仅是将宗主从狠毒的萨伏伊公爵换成了宽宏大量的皇帝。
他对此感到十分满足,然而,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我听说,你已经与纳瓦拉公主玛利亚·德·富瓦订婚,并且正在筹办婚礼。”
刚刚还在向皇帝表忠心的威廉此时却哑口无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碎碎直跳,就象是偷偷做了什么背叛皇帝的举动,此时突然被皇帝点明。
威廉深吸一口气,好好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开口辩解,拉斯洛突然又开口了。
“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拉斯洛尝试用温和的语气让威廉放松下来,“我知道这份婚约可以追朔到那场战争之前。
从前,帝国对你们的关注实在太少了,这才让你们不得不采取与法国亲近的政策。
不过今后你们应该多与帝国的贵族亲近,不要忘记蒙费拉托始终是帝国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陛下。
非常感谢您能够理解我。”
威廉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对拉斯洛的理解表示万分感激。
其实,他也是有苦难言。
此刻已经年近五旬的威廉,虽然情人交了一大堆,还有两个私生子,但却还没娶过一位妻子。
他的前半生基本都是在为恢复蒙费拉托的独立而奔走。
当过外交官,也做过佣兵,他甚至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教师。
奔忙了大半辈子,威廉总算是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现在可以安心地娶一位妻子,作为显赫的帝国侯爵和皇帝的重臣过上安稳而体面的生活。
可惜,一份婚约绊住了他的脚步,那就是与法国富瓦伯爵那尚未成年的小女儿玛利亚的婚约。
这事还得追朔到多年以前,从约翰和威廉最小的弟弟博尼法乔迎娶热那亚第26任总督彼得罗·坎波·弗雷格索的女儿奥维耶塔那开始说起。
这位彼得罗出身自热那亚名门弗雷格索家族,在他无能的统治之下,热那亚彻底来到了共和国历史上的最低谷。
他执政的第八年,热那亚内部爆发骚乱,这很可能是一次针对热那亚的阴谋。
无力平息叛乱的彼得罗向法王请求援助一一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威名赫赫的皇帝求助,而是转向了与热那亚关系亲近的法王。
引狼入室般的愚蠢举动换来的是渡海而来的法兰西干涉军,查理七世的军队很快就实际掌控了热那亚。
彼得罗随即遭到废,他尝试组织军队抵抗法国人的入侵,然而最终遭遇失败。
他本人也在不久后被愤怒的民众用石子生生砸死在热那亚的城门附近。
法王掌控热那亚以后,作为其邻国的蒙费拉托为求安稳,便打算与法国贵族联姻以缓和紧张的局势。
当时,三兄弟中唯有老二威廉尚未婚配。
于是在经过一番交涉以后,掌控蒙费拉托的巴列奥略家族与法王查理七世的宠臣富瓦伯爵达成联姻婚约。
威廉将会迎娶富瓦伯爵,即如今的纳瓦拉国王加斯东四世的女儿玛利亚。
婚约签订时,威廉已经四十多岁了,而玛利亚当时还未满十岁。
时间一晃过去这么多年,热那亚早已被皇帝解放,法国人的威胁也已经不再,但这份婚约却依然被双方承认。
不管怎么说,富瓦家族都是法兰西王国的显赫家族,现在又是纳瓦拉王室,与他们结成姻亲关系无疑将提升侯爵的威望。
可这事坏就坏在,威廉宣称自己是皇帝的忠臣,而富瓦伯爵同样对法王忠心不二。
蒙费拉托偏偏就处在帝国与法兰西交界的敏感局域,这场联姻就开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也许是出于侥幸心理,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威廉并没有在意大利战争结束后毁弃这份婚约。
而且他现在正在筹办婚礼,准备迎接法国新娘的到来。
刚才皇帝提及此事时,他本以为自己即将面对的是皇帝的怒火与兴师问罪,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恩,你在意大利战争中有重大贡献,此后在维持意大利稳定的事务上也出力甚多。
如今承袭蒙费拉托侯爵之位,更应为北意大利的稳定尽心尽力。
作为对你忠诚的赏赐,米兰公国的驻军和官员将会离开阿斯蒂,那座城市和周围的土地现在归你所有了。
这也算是我对你的祝福,希望你的新婚生活能够幸福。”
这实际上是物归原主。
为了强化对蒙费拉托的控制,拉斯洛在攻占阿斯蒂后将这里划定为米兰公国的代管区。
阿斯蒂是蒙费拉托首府卡萨勒的东方门户,占住这里相当于捏住了蒙费拉托的命门。
这主要还是因为约翰有过抵抗他的前科,拉斯洛必须加以防范。
而在意大利战争开始不久就向他效忠的威廉成为侯爵以后,拉斯洛就不必再这样做了。
“陛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您表达我的感激,
今日,我以巴列奥略家族之名起誓,我愿意向您献上生命,您之敌即为我之敌,您之愿即为我之愿。
若违背此誓言,愿遭天谴,永世不得安宁。”
“好了,我接受你的效忠,”拉斯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摆摆手继续说道,“在我的巡游结束以后,意大利又发生了些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威廉思索片刻,答道:“托您的福,那不勒斯与阿拉贡达成和平协议,费迪南多一世赔了些钱结束了这场战争。
只要有您的开明统治,我想意大利地区的和平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人们也会歌颂您的伟大。
还有就是:::费拉拉的大公会议已经自行解散了,现在绝大多数与会人员都离开了费拉拉。”
拉斯洛轻叹一声,他对此事早有预料,却也无可奈何。
庇护二世,作为少有的人文主义教宗,试图掀起改革之风荡涤教廷的污秽与腐败,奈何最终因为重重阻碍而功败垂成。
他在罗马的统治如同昙花一现,短暂却让人们怀念。
起码,拉斯洛曾亲眼见过罗马的市民们为身患重病的庇护二世祈祷。
这说明他对抗教廷腐败的政策终归起到了一些效果。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有挺过来,
也许他的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说不定呢。
往后的教宗们很可能不会再有人怀揣着改革教会的崇高理想。
拉斯洛依稀记得,教廷的世俗风气兴起就是在15世纪后半叶,在亚历山大六世,即罗德里戈·波吉亚时期达到顶峰。
从今往后,教廷将不再作为凌驾于欧洲各国的宗教权威参与欧洲事务,而是作为一个意大利地区的政治实体以更世俗的姿态融入纷乱的欧洲。
谁也说不清这事儿到底是好是坏。
反正拉斯洛知道,自己已经借庇护二世之手掌握了奥地利教会的主导权。
等到贝萨里翁从罗马来到维也纳,东方的宗教事务也将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就算极端保守的保罗二世最终要推翻庇护二世的所有改革成果,拉斯洛也有办法在哈布斯堡的土地上保住这一切。
“教会恐怕又要回到从前的样子了,也罢,既然他们执意要自取灭亡,我也不想再管教廷的破事了。”
威廉沉默不语,皇帝似乎对教廷的腐败深恶痛绝,就好象他比教宗更加关心教廷的存续。
如果他能知道拉斯洛的心中所想,那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教廷的腐败几乎一定会催生新教的诞生,而新教徒们会将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勉强粘合起来的东西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哪怕暂时不用面对新教的崛起与随之而来的帝国内战的威胁,他也不得不为长远的未来做好打算。
不过,赎罪券的来钱速度的确令人惊叹。
在美因茨战争中阿道夫就给拉斯洛露了一手,让他明白了这些腐败的教士们到底能以多快的速度聚敛财富。
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将整个美因茨狠狠搜刮一番,这钱来的比劫掠还快,
也不怪那么多教士会忍不住兜售这种东西。
可是,要想完全禁止这东西,哪有那么容易。
就连拉斯洛都忍不住凯教会兜售赎罪券的收入,更别说那些赚大钱的主教们了。
改革教会终究任重而道远,拉斯洛决定暂时先将这事放一放,将精力放到更重要的地方。
见结束后,威廉即刻启程返回意大利。
他将继续作为常驻意大利的宫廷特使,同时作为蒙费拉托侯爵参与北意大利事务,维持地区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