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勃兰登堡和沃尔加斯特的使者赶到维也纳之前,小规模的冲突已经开始频繁发生。
埃里克二世和选侯排特烈二世的军队在斯德丁的乡村,城镇间相互交战,寸土不让。
多数冲突都是勃兰登堡的军队挑动的,这也没有出乎拉斯洛的预料。
与处于弱势一方的埃里克二世相比,占据优势的排特烈二世更希望能够速战速决。
从他父亲排特烈一世的时代开始,霍亨索伦家族就将波美拉尼亚视为家族的自留地。
为了吞并波美拉尼亚,霍亨索伦家族的第一位选帝侯排特烈一世做了不少努力。
在胡斯战争前夕,着急用钱的西吉斯蒙德将手中的勃兰登堡藩国和选帝侯席位以40万弗罗林的价格卖给了排特烈一世。
在随后的胡斯战争中,排特烈一世也为他提供了一些帮助。
但是,西吉斯蒙德在胡斯战争前期的糟糕表现让排特烈一世决定查找另一位强力的盟友。
霍亨索伦家族很快与波兰王室联姻,勃兰登堡与波兰达成同盟。
此举在西吉斯蒙德皇帝看来无疑是背叛,因此他鼓动当时波美拉尼亚的四位公爵联合梅克伦堡、条顿骑士团等势力联合围攻勃兰登堡。
结果排特烈一世顶住压力与联军大战一场,阵斩了敌军的主将。
遭遇惨败的联军很快作鸟兽散,而损失惨重的排特烈一世也无力追击,双方遂达成无条件和平。
之后,排特烈一世又用各种方法迫使波美拉尼亚诸公爵承认勃兰登堡的宗主权。
等到他儿子排特烈二世即位,在经历一场大战后,总算是通过条约确立了勃兰登堡对波美拉尼亚的宗主权。
唯一可惜的是,这份条约并没有受到任何一位皇帝的认可,因此不具备最高的法律效力。
即便如此,排特烈二世往日仍以波美拉尼亚诸公爵的封君自居。
有鉴于此,他认为自己继承斯德丁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是勃兰登堡的内部事务。
如果他不能快速解决这个麻烦,等到皇帝过来横插一脚,事情就会变得对他很不利。
排特烈二世知道,皇帝一旦插手这件事,那勃兰登堡的内部事务就变成了帝国事务。
到了那时候,想让皇帝做出公正的裁决,不付出点儿代价是不可能的。
贫瘠的勃兰登堡可经受不起那位皇帝的反复敲诈。
哪怕快速击败埃里克二世的希望很缈茫,排特烈二世也只能放手一搏。
要是等到骑士团的援军从普鲁士赶来,肯定会将战争拖入持久的拉锯战。
到了那个时候,皇帝就可以从容不迫地向参战各方敲诈勒索。
最后出钱最多的人将会得到斯德丁。
这种情况并非不可接受,但对财政状况不佳的排特烈二世来说是最坏的情况。
波美拉尼亚的烽烟打破了帝国平静的表象。
不过,北境发生的战争对帝国的其他部分几乎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发生在帝国中央的美因茨战争平息后,诸候们都变得格外老实。
即便是远在西部的诸候,现在也因为勃良第的威胁而暂且平息了争斗。
现在,帝国内的权贵们都眼巴巴地望着皇帝,想看看他打算如何处理这次的斯德丁继承战争。
拉斯洛在维也纳等待了些时日,沃尔加斯特的使者还未到,勃兰登堡选侯的使者倒是先一步到来。
“没想到,居然是你亲自作为排特烈二世的使者来跟我交涉。”
霍夫堡宫的会客室内,拉斯洛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紧盯着坐在自己跟前的帝国元帅、安斯巴赫藩侯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
“我这次来维也纳主要是为了与您谈谈帝国的事务,以及家族领地继承问题。
关于斯德丁的事情,我也只是代兄长来询问一下皇帝陛下的意见。”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摆出一副非常谨慎的姿态,心中却是有苦难言。
要不是长兄约翰临终前的托付,他说什么也不会冒着失去皇帝信任的风险来趟这潭浑水。
“家族领地的继承哦,你不久前从亡故的长兄【炼金术士】约翰那里继承了拜罗伊特。
关于约翰的事,还请你节哀,他无疑是一位优秀的封臣。”
“感谢您的安慰,陛下。”
现在霍亨索伦三兄弟就剩下排特烈二世和阿尔布雷希特两个了。
阿尔布雷希特如今升级为安斯巴赫-拜罗伊特藩侯,不过实力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增长。
他大哥约翰早在多年以前就因为精神问题无力治理领地,还因此被剥夺了选侯之位的继承权,改为老二排特烈继承勃兰登堡。
这些年里,一直是阿尔布雷希特在帮忙治理拜罗伊特,现在他也算是转正了。
约翰虽然为人神神叻叻的,又没有留下合法继承人,但几个女儿还不错。
长女芭芭拉是曼托瓦侯爵的夫人,拉斯洛见过她几次,是一位非常果敢有魄力的女性。
幼女多萝西娅更是先嫁克里斯托弗三世,后嫁克里斯蒂安一世,当了两回丹麦王后。
她在卡尔马联盟有很强的政治能量,现在仍在尽她所能为霍亨索伦家族争取利益。
现在三兄弟的大哥死了,老二排特烈膝下同样只有两个女儿,而且重度抑郁外加之夫妻不和,将来恐怕也难有子嗣。
等到排特烈一走,霍亨索伦家的领地又将重归一人之手。
这让拉斯洛看向眼前这位帝国元师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就目前的表现来看,阿尔布雷希特完全可以称得上忠臣良将的典范。
他17岁即追随西吉斯蒙德皇帝大破胡斯派叛军,后来又代表其父为阿尔布雷希特二世投下宝贵的一票使其成功当选皇帝。
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在位期间,他又率军协助皇帝两次击败波兰侵略军,守住了岁发可危的波西米亚。
由于他天生警力惊人,拉斯洛的老师艾伊尼阿斯还在诗歌中将他比作大英雄【阿喀琉斯】,这就是他外号的来历。
拉斯洛统治时期,他统率帝国联军参加十字军,从征意大利抗击法兰西,为拉斯洛压制兰茨胡特伯爵,极力支持帝国改革,为此不惜与兄弟闹。
从这方面来看,阿尔布雷希特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帝国忠良”。
但是他曾经也有与纽伦堡自由市交战的黑历史,足见他并非没有野心,只是暂时隐藏了起来。
那场安斯巴赫-纽伦堡战争的起因也挺荒谬的。
霍亨索伦家的祖产在纽伦堡周围,选侯排特烈一世为了缓解财政压力,就将纽伦堡周围的大片领地和伯爵城堡卖给了纽伦堡自由市。
排特烈一世死后,阿尔布雷希特分到了纽伦堡旁边的安斯巴赫领地。
这块领地是三兄弟中最小的。
他希望能扩张自己的领地,于是就打起了收复失地的旗号,希望收复卖出去的土地,
顺便控制纽伦堡自由市。
如果可以的话,重建法兰克尼亚公国也是他的重要目标。
很快,年轻气盛的阿尔布雷希特就被纽伦堡的军队暴打一顿,什么也没有得到。
自那以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实力和手腕方面的欠缺,遂开始查找在帝国内增进权势的方法。
显然,在之后的日子里他成功找到了正确的上升信道一一抱紧皇帝的大腿。
现在,他手握法兰克尼亚和巴伐利亚的司法大权,代表皇帝在帝国中部行使权力。
而且他还挂着帝国元帅的头衔,是唯一一位奥地利人和匈牙利人以外的元帅。
按照皇帝的意思,当帝国联军再次组织起来的时候,他将成为军队统帅的优先人选。
皇帝授予他如此大的权力,再加之他是勃兰登堡选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现在他的权势已经逐渐向选帝侯们看齐。
这已经让阿尔布雷希特感到满足,现在他只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权势,继续赢得皇帝的信任。
可偏偏就在这种时候,波美拉尼亚居然爆发了战争。
最终,为了霍亨索伦家族的利益,他不得不亲自赶来维也纳,希望能从皇帝这里争取到一些有利于勃兰登堡的条件。
“最近,法兰克尼亚和巴伐利亚可还太平?”
“据我所知,最近帝国中部并未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大概就是萨克森选侯病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萨克森老选侯是阿尔布雷希特的岳父,他说这话时却神色如常。
看来,即便是多重联姻也无法消除霍亨索伦家族与萨克森-韦廷家族之间的仇怨。
这个消息对拉斯洛来说倒是挺不错的。
萨克森选侯一死,老一届选帝侯就基本完成了一轮洗牌一一不爱参与帝国事务的勃兰登堡选侯被拉斯洛自动忽略了。
等萨克森选侯死后,他再召开帝国会议推行帝国改革,就几乎不会再遭受太大的阻力了。
萨克森选侯的两个继承人,恩斯特和阿尔布雷希特,两人的年纪都比拉斯洛还小,可比老奸巨猾的老选侯好对付多了。
“兰茨胡特呢?”
“在沃尔姆斯会议结束后,路德维希九世整日沉迷饮酒打猎,没什么别的动作。”
听起来屡遭失败的兰茨胡特伯爵这下是彻底摆烂了。
现在比他更弱的慕尼黑选侯反而可以仗着身份和皇帝的支持骑在他脖子上。
拉斯洛对此很是满意。
敢题自由市,得罪他这个皇帝,那还能有他的好日子过?
“不错,”拉斯洛坐直身子,语气也变得严肃,“现在来聊聊斯德丁的问题吧。”
闻言,阿尔布雷希特的脸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他本人当然绝对支持皇帝的裁决,但是站在家族的角度,他还是希望皇帝能将波美拉尼亚划归勃兰登堡。
他亲眼见证了父亲排特烈一世为了吞并波美拉尼亚而付出的巨大努力。
现在无疑是实现这一家族夙愿的绝佳机会。
可惜,站在皇帝的视角来看,让勃兰登堡吞并波美拉尼亚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经历多年成长后的阿尔布雷希特很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陛下,波美拉尼亚的公爵们早已向我的兄长称臣,您可以看看这份协议。”
阿尔布雷希特硬着头皮将上一次勃兰登堡-波美拉尼亚战争后签订的协议递给皇帝。
拉斯洛接过协议,却只是扫了一眼就将协议扔在桌上,那上面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
“这份和平协议的法律效力还有待商权,我只认可其中关于领土的部分,至于其他的,那就两说了。
而且,格里芬家族还尚未断绝,于情于理这波美拉尼亚-斯德丁领地都该由家族旁支继承。
不过事情也没有那么绝对,关于到底该由谁继承斯德丁的问题,我想还需要进行更多的研究和探讨才行。”
拉斯洛的话语让阿尔布雷希特的心情七上八下,还好最后皇帝没有真正做出表态。
但不表态有时候同样是一种态度。
一向热衷于插手帝国内部争端的皇帝这次居然破天荒地选择保持中立。
这不就是在放任争斗双方通过武力解决问题吗?
皇帝做出这样的选择让阿尔布雷希特有些意外,但这好象又有迹可循。
波美拉尼亚毕竟远在帝国北疆,皇帝想要出手干涉很可能得不偿失。
皇帝并非没有能力干涉,也许他只是暂时保持中立。
而现在勃兰登堡选侯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要在皇帝做出最终决定之前达成吞并斯德丁的既定事实。
如果能让皇帝暂时不下场干预,阿尔布雷希特也就可以给兄长腓特烈二世一个交代了。
想到这里,阿尔布雷希特的心情又变得轻松起来。
“接下来你要留在维也纳等待沃尔加斯特的使者到来,与他对簿公堂吗?”
拉斯洛问道。
阿尔布雷希特摇头说道:“这次我是与勃兰登堡的使者一起来的,他会将斯德丁的继承争端诉诸帝国法院。
我现在得赶回去治理领地。”
“这倒是省事,继承领地和爵位的初次朝见,汇报工作,外加之与我谈判,你走一趟就全搞定了。”
拉斯洛面带笑容地打趣道。
阿尔布雷希特面色不变,谨慎地做出回答:“协助您管理帝国,维持秩序与稳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阿尔布雷希特,”拉斯洛的眼神闪铄了一下,“你不觉得你比你的兄长更象一位选帝侯吗?”
“陛下,这
“我时常在想,如果是你来做勃兰登堡选侯的话,帝国说不定会变得更好,你说呢?”
“尊贵的皇帝陛下,您的意志将为我指明方向,我的剑为您而挥舞。”
阿尔布雷希特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回应了皇帝的期许。
拉斯洛微微一笑,挥退了诚惶诚恐的阿尔布雷希特,结束这次谈话。
他的态度将被传达给蓄势待发的勃兰登堡选侯,想必特烈二世在收到消息后不会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