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阴云笼罩着瓦拉几亚北部重镇布泽乌。
从远处看去,荒凉贫瘠的丘陵地带突然出现一层铁灰色的惟幕。
再仔细看时,人们才发现那是一支快速行进的骑兵部队。
他们如同云般漫过布泽乌丘陵时,朝阳正将远处的地平线熔成金红色。
泥泞的道路旁,风车的木翼正在冷风中哎呀转动。
收割后的麦田里散落着几堆被雨水冲散的草垛,偶尔有乌鸦扑棱着掠过破旧、简陋的房屋。
人们躲在屋里带着惊恐和好奇打量着这支军队。
嘈杂的马蹄声让他们回想起了奥斯曼劫掠者,心中恐惧更甚。
斯特凡三世的黑色披风上已经沾满了旅途的尘土。
他无心欣赏布泽乌美丽的自然风景,也没有在任何村庄、城镇多做停留。
前不久,刚刚率军略施巧计全歼鞑劫掠者的斯特凡还未来得及返回苏恰瓦休整,便收到了瓦拉几亚发来的求援信件。
他当即下令将临时征召来的民兵和牧民骑兵就地解散,
然后,斯特凡带着手下三千多亲兵一路轻装急行从摩尔达维亚赶到瓦拉几亚。
从比萨拉比亚赶到布泽乌,摩尔达维亚的军队只用了半个多月。
现在,斯特凡只想火速赶往特尔戈维什泰解救自己的表哥。
这也算是为了报答弗拉德当年助他归国、夺回大公之位的恩情。
远处,坐落在布泽乌山脚下的布泽乌城出现在斯特凡眼前。
这座城市位于布泽乌河左岸的丘陵地带,借助地势修建起结实的城墙和城堡。
这里就是瓦拉几亚北部的交通枢钮和地区防御中心。
斯特凡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渴望,不过他很快就将这种想法掐灭。
他勒住缰绳,战马发出响亮的嘶鸣声。
不远处的橡树下,一个贵族扮相的男人正牵着一匹枣红马站在树下,身后跟着两名战战兢兢的仆人。
早有几名斥候围在他身边,防止他逃跑或者做一些出格的举动。
不过这人一点儿也不慌张,象是专门在此等待斯特凡。
“你是布泽乌城的代表?”
斯特凡问道。
“不,勇敢的斯特凡大公,”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份带有黑鹰徽记的宫廷信物,躬敬地说道,“我是米哈伊·沃达,代表弗拉德大公前来,专程在此迎接您和您的大军,并为你们担任向导。”
斯特凡轻轻点头,对于这人的身份倒也不怀疑。
弗拉德送到摩尔达维亚的求援信中就指出了斯特凡率军进入瓦拉几亚应该走的行军路线。
现在见到弗拉德委派的向导,斯特凡总算放下心来。
他的少年时期都在瓦拉几亚度过,对于这里相当熟悉,其实不太需要向导指路。
只不过,摩尔达维亚的军队毕竟是外来者,有一个瓦拉几亚人帮助,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弗拉德大公和特尔戈维什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斯特凡在心里盘算着,从布泽乌到特尔戈维什泰不过一周路程。
如果他再快些,五天之内就能赶到。
沃达沉吟片刻,答道:“叛军在数日前刚刚抵达特尔戈维什泰,并围困了城市。
不过,城内守军有数千人之多,大部分守卫城市,还有一些守护大公的城堡。
城防非常坚固,我确信叛军不可能通过强攻拿下城市。
而如果是围城的话,也许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
“这样吗?”斯特凡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策略,“如果不出所料,叛军应该还不清楚我已经率军赶来。”
“是的,斯特凡大公,说实话就连我也未曾料到您会来的如此之快,”沃达长出一口气,语气低沉地说道,“距离那些可耻的叛贼袭击弗拉德大公才过去一个多月。”
斯特凡有些担忧地询问:“你们大公的身体
“还请您放心,弗拉德大公并无大碍。”
“那就好,”斯特凡将视线转向远处的布泽乌城,“还劳烦你去与城里的居民沟通一下,我的部队需要在这里进行补给,休整一番后向特尔戈维什泰进军。”
沃达闻言,面色微变,小心翼翼地说道:“斯特凡大公,这样是否太快了?
弗拉德大公的主意是,等到叛军围城日久,士气低落之时,您再与他里应外合一举击破敌军。
在此之前您可先带着援军前往兵力空虚的久尔久驻扎,威胁叛军侧后,等待合适时机。”
斯特凡闻言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看来表哥实在是不放心他的实力啊,居然想采用这么保守的战略。
他是了解弗拉德的,论起用兵打仗,斯特凡可以自称大胆,而弗拉德更比他大胆数倍。
这么大胆的弗拉德居然想跟叛军玩对垒,这让斯特凡感觉自己被小瞧了。
“不必这么麻烦,”斯特凡转头看向正欲再劝的沃达,眼神坚定地说道,“我会击溃那些叛军的,只要你能说服布泽乌的人们让我的战士们进城好好睡一觉。”
“这:
沃达面色发苦,别看现在斯特凡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可是万一援军战败,到时候弗拉德大公就要追究他这个信使的责任了。
我不想被穿刺之后晾在久尔久城外变成肉干啊沃达欲哭无泪。
但是,看斯特凡的样子恐怕也不会更改他的决定。
沃达只能勉强点头:“好吧,既然您坚持如此。”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眼前这位年轻的斯特凡大公真如传说中那般勇武和强大。
不久,斯特凡率军进入布泽乌,在城内好好休整一番。
随后,在沃达震惊的目光中,斯特凡下令全军携带五日的干粮,抛下一切不必要的拖累,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特尔戈维什泰。
四天后的黎明时分,特尔戈维什泰城外的叛军围城营地里静悄悄的。
无论是丹还是他的盟友们,亦或是城内的守军,谁都没有意识到一支迅捷如风的骑兵部队已经在不远处的浅滩强渡多瑙河支流。
斯特凡率领着他的军队以极快的速度逆流而上,
在太阳升起之前,已经行军了半个夜晚的摩尔达维亚军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就发动了对叛军营地的突袭。
斯特凡将部队分为六股,分批从四面八方向叛军营地发起突袭。
刺耳的号角声和叫喊声回荡在营地上空。
然而,摩尔达维亚人的铁蹄还是轻而易举地踏破了缺少防御工事的叛军营地。
一时间,叛军营中乱作一团,喊杀声四起。
有的营帐被点燃,还有一些睡眼朦胧,出来查看状况的士兵被迎面而来的弯刀收去性命。
斯特凡亲自率领摩尔达维亚仅有的一队重甲骑兵直插营地中央。
由于天色灰暗,叛军们根本无力组织有力的抵抗。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敌人,
当丹从营帐中爬起来,好不容易跨上战马,开始尝试收拢残兵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该死的!吉拉克斯,你要去哪?”
丹大声呼喊,换来的只是匈牙利人一个冷漠的回眸。
战斗进行的异常迅速,许多叛乱贵族见势不妙直接带着自己的人马四散奔逃。
更别说占据叛军绝大部分的农奴们,他们很快就失去战斗欲望,作鸟兽散。
等到沉浸在大公美梦中的丹清醒时,他已经被斯特凡的人马团团围住。
绝望之中,这位叛军领袖想自杀却没有那个胆量,只得乖乖下马受缚。
等待看他的,将是这世界上最残酷的折磨。
不过这跟斯特凡没关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