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宗郁别了那画呆子,便径直往正街上最热闹的茶馆去了
这地方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
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八十五文钱,肉痛地点了杯最便宜的粗茶。
真是虎落平阳了!
刚坐下,邻桌的闲谈便飘了过来。
“哎,你说皇上的亲哥哥,怎地会来咱们这穷乡僻壤?”
一个干瘦中年人压低声音道。
“谁知道呢。不过我可听说了,这位齐王爷,是个风流的,怕不是来咱们这儿……”
坐他对面那人一脸猥琐道。
邻座的声音传入宗郁耳中。
齐王?
看来掳走顾秀秀的,就是这家伙了。
“二位爷,慎言,慎言啊!我这小本买卖,可禁不起查。
昨儿个就有两家铺子,不知怎地得罪了王府,说关就关了!”
茶馆老板正好路过,听了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那两人见老板紧张,反倒不以为意:
“放心,李老板,咱们就私下说说,出不了事。”
老板见二人不以为然,叹了口气,也只得走了。
宗郁心下一动,端着茶碗凑了过去,拱手道:
“二位兄台,小弟初来乍到,对这齐王的事好奇得紧,不知可否说与小弟听听?”
那二人本就是好说这些的,见有人捧场,自然是知无不言。
宗郁这才搞明白。
这齐王吴秉熙,是太上皇的第五子,当今皇帝的亲哥哥。
五年前太上皇退位给了第六子,改元承平。
而这齐王就是个闲散宗室,以好吃酒玩乐和荒淫好色闻名,据说后院佳丽数千。
“那二位可知,齐王如今在县城何处落脚?”
宗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还用说?”
干瘦中年人喝了口茶。
“自然是城东盐商张巍,张五爷的宅子里!也只有那等富贵地,才配得上王爷的身份。”
“嘿,听说张五爷这几日天天给王爷搜罗美女呢,真是羡煞旁人。”
“多谢二位。”
宗郁放下茶钱,径直往县东去了。
张府果真气派,高门大院,只是此刻整条街都被兵丁封锁,守卫森严。
看来顾秀秀就在这里了。
白天人多眼杂,守卫又这般森严,想救人难如登天。
宗郁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他要等到晚上。
夜里,宵禁的梆子声刚过。
宗郁便施展【入障】,早早融进了张府的外墙之中。
又等了许久,听得宅子里的欢歌笑语渐渐歇了。
估摸着已是凌晨了,他才开始在墙壁中游走。
这宅子太大,他也没有地图,只能一间间地摸索。
见大多数房里都已熄灯睡下,他便放心了些。
行至一处,见是书房的样式,里面竟还灯火通明。
只听层层书架后,一个男声道:
“王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王爷?
宗郁心下一动,莫非就是那齐王?
他悄无声息地朝声音处移了移。
果见一个身穿织金蟒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梨花椅上,面前站着个锦衣随从。
“我让你查的白鹤寺,如何了?”
齐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白鹤寺?!
宗郁一听,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那随从劝道:
“王爷,咱们何苦要去掺和太上皇和皇上的事?您这般扮傻充愣,不就是图个安稳吗?”
好家伙,这齐王在扮猪吃老虎?
那白鹤寺的贵客,难不成是太上皇或者当今皇帝?
宗郁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齐王发了火:
“反了你了!让你去做便做,跟了本王这么久,规矩都忘了?退下!”
那随从不敢再辩,行礼退了出去。
诺大的书房又恢复了沉寂。
宗郁正要离开,忽又听见一个清幽的女声道:
“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这又是谁?
宗郁在墙里扫视一圈,房中除了齐王,分明空无一人!
齐王对着空气叹道:
“我如何能不急?老头子被逼退位,本就憋着火。
也不知从哪听来的传闻,说老六是因着白鹤寺才得了位子,非要我来查个究竟。可老六本就多疑,我这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你莫急,横竖是件苦差事,做得好与不好,也没什么分别。”
这是猛料啊!
宗郁听着心道。
去白鹤寺祈福的是皇帝?
不过眼下他更好奇这女声到底从何而来。
只见齐王面色柔和下来。
缓缓展开桌上的一卷画轴,画上赫然是一位愁眉苦展,紧闭双眼的绝色女子。
齐王抚摸着画卷,柔声道:
“你也快到时辰了。我这次又寻了两个绝色女子,你且等着。”
“你做这些有何用?我何时要过这些?”
那画中女子竟也传出声音,似是生了气。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便好!”
说着,那画上的女子竟缓缓隐去,只馀下空荡荡的山石和名家题跋。
“哎,你别走啊!都是我的不是,你且回来!”
齐王急道。
宗郁在墙里看的清楚。
画中仙?
难怪这齐王好色之名在外,搞了半天是为了这画?
只是不知那句“到了时辰”是什么意思,听着不象什么好事。
当务之急,还是先救秀秀。
见书房没了动静,他悄悄退了出来。
宗郁又在后宅墙壁里摸索了半天。
这院子太大,莺莺燕燕的房间又多,一时竟寻不到。
倒看见有个贼在偷东西的,只是看不大清,也懒得管。
毕竟他自己也算是“贼”了。
眼看时间不等人。
他见一个小丫头独自走在回廊下。
当即便从阴影里窜出,一手捂嘴,一手扣住她脖颈:
“齐王新收的那两个女子,关在何处?”
那小丫头哪见过这阵仗,吓得浑身发抖。
知道是遭了贼,只呜呜地指着后院深处道:
“往,往前走,都在那里呢。”
宗郁怕她声张,学着电视里那样,一个手刀劈在她后颈。
“哎哟!”
小丫头没晕,反倒疼得叫了一声。
宗郁一愣。
看来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小丫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知道这贼是想打晕她,只是手法太差。
她怕再挨几下,干脆眼一闭,啊的一声,假装晕了过去。
宗郁见终于成功了,松了口气。
这就跟实习护士扎针似的,虽说试了好几次,但成功了就行。
他循着方向,潜入后院。
又找了半晌,终于在一间上了锁的偏房里,找到了正缩在角落哭泣的顾秀秀。
他不再尤豫,直接施展【入障】,从墙壁里走了出来。
顾秀秀正哭得伤心,忽见床头的墙壁上竟出来一个人影。
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尖叫。
那人影已凝实,低声道:
“嘘!是我!”
顾秀秀看清了来人的脸,捂着嘴,颤颤巍巍道:
“恩……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