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尚早,镇上依旧人声鼎沸,满是背着大包小包前来赶集的乡人。
宗郁穿过人流,又顺嘴问了几个路人
可一提到白鹤寺,这些人竟无一知晓。
这就奇了。
那些盐帮汉子说得言之凿凿,怎地这些人反倒不知了?
如今,也只能按着镇西十里这个模糊的信儿去找。
找得到是运气,找不到也只能作罢。
他打定了主意,便不再耽搁,施展【狐步】,身形一晃,便穿过了镇子,径直往西边的山林去了。
路上的一些人见了,吓了一跳,见一个黑影往人流相反的方向极快地去了,都道:
“今日还见着妖怪了!”
又留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
宗郁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速度极快,大路很快走到了尽头,四周人迹罕至,只馀树影森森,天色也显得阴翳。
宗郁依着方向来回寻了几遍,连个破庙的影子都没见着。
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他正欲折返,忽听得林子深处传来嗡的一声钟鸣。
杳杳冥冥,听不大真切。
这荒山野岭,哪来的钟声?
宗郁心下一动,立时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林子越走越密,那钟声也越来越清淅。
宗郁拨开最后一层齐人高的灌木,眼前壑然开朗。
只见一片精舍云堂,斗檐冲天,隐在竹影树阴之下,竟是一座齐整庄严的大佛寺。
山门上,白鹤寺三字龙飞凤凤舞。
四下寂静无人,只有那钟声的馀韵尚在林间回荡。
宗郁立在原地,心下满是疑惑。
这哪里是盐帮汉子口中的废弃寺庙?
分明是香火鼎盛的模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反倒定了定神。
富贵险中求,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他走上前,叩响了门环,朗声道:
“请问,寺中可有人?”
叩了半晌,那朱红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光头小和尚探出脑袋,好奇地上下打量他。
宗郁早已备好说辞,也改成了古言,拱手道:
“在下进山踏青,不慎迷路至此,天色将晚,不知可否入寺讨口水喝,暂歇一晚?”
那小和尚听了,把头缩了回去,似在与人回话。
又等了片刻,寺门大开。
那小和尚双手合十:
“施主莫怪。实乃本寺今日正接待贵客,本不便待客。但佛门广大,来者皆是有缘,施主且请入寺,用了斋饭,明日再下山不迟。”
他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施主请随我来。”
宗郁跟着小和尚进了寺。
这寺极大,二人七拐八绕,回廊幽深,却出奇的安静,竟没见到几个僧人。
他想起方才的钟声,便问:
“小师父,在下是闻钟声而来,不知方才寺中是?”
小和尚笑道:
“是为那位贵客祈福的钟声。”
宗郁还想再问那贵客是何人,小和尚却已停步:
“施主,到了。这是本寺的禅房,前几日也有一位迷路的施主,现也住在此处。”
只见一片清幽竹林中,立着几间房舍。
小和尚将他领进其中一间,房内干净整洁,竟比他前世住过的许多酒店都要好。
“施主,午间和晚时自有僧人送来斋饭。只是恳请施主莫要往前院去,若是冲撞了贵人,于您和本寺,都无好处。”
宗郁自是应下。
待那小和尚走远了,宗郁才在房中细细打量。
风吹竹叶,簌簌作响,若真是个晴天,倒是个清修的好去处。
可这寺庙,处处透着古怪。
他想起小和尚的话,推门而出。
这片竹林似是专为客居之人所备,只得这几间禅房。
隔壁那间,房门竟是虚掩着的。
宗郁走过去,朝里看了看,床褥凌乱,似是有人睡过,只是房内无人。
他正纳闷,忽听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宗郁回头,只见是个八九岁模样的孩童,穿着锦缎衣裳,正一脸警剔地盯着他。
宗郁笑道:
“在下宗郁。我听小师父说,隔壁也住着一位迷路之人,便过来瞧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莫非同是迷路,便要亲近几分不成?”
那孩童冷冷道。
宗郁见他小小年纪,自有一番沉稳气度,言语冷得很,便知自己唐突了。
充满防御,是宗郁对方才那个小孩子的评价,作为一个销售,他已经习惯了在心里给对方贴标签。
他也不恼,只拱了拱手:
“是在下冒昧了,这就告辞。”
说罢,便退回了自己房中。
回到房中,无事可做。
房内只有几本佛经,既无句读,又晦涩难懂。
宗郁耐着性子翻看了一遍,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午间,果真有僧人送来斋饭,一碟青菜,一碗米饭。
宗郁不敢大意,只推说不饿,吃了些自己带来的干粮,喝了自带的水。
他越想越不对。
一个废弃的寺庙,竟藏得如此之深,还接待贵客。
隔壁那个孩童,瞧着也不象寻常人家的孩子。
宗郁觉得,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看这意思,明日一早便要送客,若空手而归,岂不血亏?
他正盘算着,待天黑了便施展【狐步】去前院探探。
可天色刚一擦黑,禅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宗郁只见领他进来的那个小和尚,陪着一个老僧,领了七八个僧人走了过来。
那老僧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老衲叼扰了。实因寺中丢了些许银钱,左寻右找也不见,只得来施主房中看一看。施主莫要多心,老衲先赔个不是。”
“无妨。”
宗郁心下暗道,丢了多少钱?
竟值得这般大动干戈,连得罪人都要搜?
那群僧人进了屋,目光只在房内粗粗一扫,便退了出去。
老僧又道:
“多谢施主,看来并不在此处。”
宗郁见他们连自己的包裹都未曾翻看,心中更是奇怪,只道:
“无妨。”
老僧又领着众人往隔壁去了。
宗郁也悄悄跟在后头,白天对这位好邻居的房间没仔细看,现在可以看个明白。
只听老僧又对那孩童解释了一遍。
话语中,那孩童,似乎是叫李凤礼。
李凤礼冷笑道:
“你们白鹤寺家大业大的,也缺这点银钱?竟要来翻我的东西!”
老僧只道:“老衲叼扰了。”
说罢,领着人便要走。
那孩童反倒懵了,似是没想到他们这般轻易就退了出去。
宗郁立在暗处,皱起了眉头。
他想通了。
怕不是来寻钱的。
若是真丢了银钱,岂会连他的包裹和身上都不翻一下?
又岂会因李凤礼一句话就退出去?
他们根本不是在搜,而是在看。
他们丢的不是钱,怕是丢了什么更要紧的东西。
宗郁心知人多眼杂,此时不宜妄动,便退回了房中。
烛火在桌上噼啪一跳,映着他明暗不定的脸。
宗郁总觉得,今夜必有事端。
还是别睡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