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郁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天光大亮,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他推开窗,楼下茶摊已坐满了人,伙计的吆喝和茶客的闲谈混成一片。
尽是寻常市井的烟火气。
这股喧嚣涌入耳中,反倒让宗郁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他下了楼,正巧顾秀秀端着茶水从后厨出来,险些撞个满怀。
她脸上一喜,笑道:
“恩公醒了?你可睡了足足一天!饭菜在灶上温着,快去吃吧。”
说罢,又风风火火地忙活去了。
宗郁吃了饭,又灌了两碗热茶,才觉着自己又活了过来。
顾老头从前头进来,道:
“恩公,外头那些汉子多是走南闯北的,兴许知道白鹤寺的事,您要去问问吗?”
宗郁点头,他正想知道那寺庙的信息。
茶摊上坐满了穿短打的汉子,一个个嗓门洪亮。
正从乡野闲谈扯到盐价涨跌,又说起哪个脚夫折了腿,引来一阵唏嘘。
见顾老头领着宗郁出来,众人便知这就是昨日救了秀秀的恩人。
都好奇地打量他。
一个熟客汉子高声打趣道:
“老顾,这就是你那女婿?瞧瞧这模样,跟秀秀站一块儿,倒是般配!”
“配!”
众人跟着起哄。
顾老头怕宗郁不自在,连连摆手:
“去去去,又说这些混话!”
宗郁倒不怯场,反而笑道:
“诸位说笑了。秀秀姑娘是个好姑娘,她的终身大事,自有老丈做主。宗某只盼她能寻个良人,平安喜乐。”
这番话说得敞亮,既撇清了自己,又全了顾家的面子。
那些汉子本有几个也对秀秀存着心思,见他这般坦荡,反倒高看了他几分。
顾秀秀正要出来添茶。
听见众人起哄,脸上一热。
待听见宗郁那句撇清的话,心里又莫名一沉,不好意思出去了。
宗郁趁机问起白鹤寺之事。
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了。
一个黑脸汉子道:
“那寺我晓得!上回我背盐迷了路,天黑了想去住一晚。
在外头刚一瞧,就见个鬼影子在里头晃!吓得我扭头就跑,盐都差点丢了!”
一个年长些的老客呷了口茶,摇头道:
“那个地方,荒废好些年咯。我小时候,那寺里香火还旺着呢,听说求什么都灵。也不知后来怎地就败落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竟没一个真正进过那寺庙的。
这就奇了,那寺离镇子并不算远,怎地就没人进去过?
再细问这寺是何时所建,供的哪路神佛,更是没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宗郁心下奇道。
这白鹤寺,看来是真有古怪。
他谢过了众人。
直忙到下午,茶客才渐渐散了。
顾老头坐下歇脚,见宗郁过来,便问:
“恩公,可问到要紧事了?”
“知道了许多。”
“那就好。恩公,实不相瞒,我,我与秀秀,准备回乡避祸去了,那里安全些。我只想秀秀平平安安的。”
顾老头叹了口气,神色却又黯淡下来。
宗郁一怔:
“老丈,这一路安全?”
“我把这些年攒的钱都拿了出来,请了镇上最好的镖局。”
顾老头眼圈泛红。
“本是,本是想给秀秀当嫁妆的……”
他又道:
“若是恩公不嫌弃,同我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宗郁摇头道。
“不了。我还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他要去白鹤寺。
“何时动身?”
“就今晚,连夜走。”
顾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他。
“恩公,这茶摊的钥匙你拿着。我们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回。
缸里有米,灶下有柴,我还留了些银钱在柜里,恩公只管放心住着。”
宗郁只好接了过来。
顾老头又朝楼上喊了一声:
“秀秀,收拾好了没有?”
“好了。”
顾秀秀从楼上下来,只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要离开自小长大的地方,她满眼都是不舍。
她走到宗郁面前,希冀地问道:
“恩公,你……当真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宗郁看着她:
“抱歉。我还有事要办。”
萍水相逢,聚散本是寻常。
加之作为销售每天见那么多人,大部分也是一面就再也不会见了。
若是别一个伤感一个,那他也不用做其他事了。
宗郁将父女二人送至镇口。
因为顾老头未曾给那些相识的熟人说的,所以倒只有宗郁一个人相送。
一群精壮的镖师已牵着马匹等侯在此,瞧着颇有威势。
见这阵仗,宗郁也放了心。
时已黄昏,暮色渐起。
顾秀秀回头望去,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熟悉不过的家。
顾老头催促着:
“走了,秀秀。”
她翻身上了马,那条平日里压在箱底不舍得穿的蓝布裙子,在晚风中飘扬。
“保重。”
宗郁道。
“恩公……保重。”
顾秀秀哽咽道。
她强忍着泪,到底还是怕的。
她怕这一别,就是永别。
队伍缓缓启程,导入暮色。
刚走出不远,顾秀秀心下却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仔细一想,倒连宗郁的名字也不知道。
她勒住马,回头大喊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呀?”
晚风将她的声音送来。
宗郁朗声道:
“宗师的宗,郁闷的郁!”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顾秀秀心想。
好吧,还是有点奇怪。
又噗嗤一声笑了。
马队再未停留,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密林之中。
天,彻底黑了下来。
宗郁没有去白鹤寺,因为他发现,这夜晚也太黑了。
前世习惯了电灯的他,要是半夜在这种树林里走,不得完蛋?
于是他施展【狐步】,三步作一步,循者记忆中的路线,很快就回到了镇西茶摊。
如果现在的他去什么金庸、古龙的小说里,肯定是什么一流的轻功高手了。
他觉得这不象是武功,更象是法术之类的。
而这【狐步】的快慢,分明与他的体力有关,看来奇书将这些法术转化为自己靠体力就能使用?
宗郁心下猜想。
不过这【狐步】虽然进攻不足,但自保肯定是没问题。
只是想到那些妖魔鬼怪,要是来个规则系的,自己岂不是直接白给。
屋里黑黢黢的。
好在宗郁还记得顾老头把蜡烛放哪儿了。
宗郁抹黑找到了顾老头留下的蜡烛和火镰。
他学着记忆中电视里的样子,拿着火石咔咔地敲了半天,连个火星子都没迸出来。
明明看电视剧里一打就着,怎么自己就不行了?
就在他跟那火石较劲时。
却听得房梁上传来一道声音:
“咦,我的贡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