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四合院的院子中央,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各家各户,除了还在吃奶的娃娃,几乎都到齐了。
昏黄的灯泡下,人们的脸明明暗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傻柱和何雨水兄妹俩,被安排坐在了最前排的小板凳上。
何雨水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显然还在哭。
傻柱则双目无神,面如死灰,象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林卫国和父母坐在人群的中间位置,不前不后,正好可以看清全场的动静。
他注意到,秦淮茹坐在离傻柱不远的地方,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同情。
而许大茂,则和他的新婚妻子娄晓娥坐在角落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人生百态,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咳咳!”
坐在八仙桌正中央的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易中海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召集起来,是为了一件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痛心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傻柱的身上。
“想必大家已经都知道了,何雨柱和何雨水的父亲,咱们院里的老邻居,轧钢厂的厨师,何大清同志……”
易中海的语气变得沉痛。
“他,走了。”
“抛下了他的一双儿女,跟着一个外地的寡妇,走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和窃窃私语。
何雨水哭得更凶了。
傻柱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拳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什么行为?”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是道德败坏的行为!是给我们整个四合院,给我们轧钢厂抹黑的行为!”
他义正言辞,慷慨激昂,仿佛一个正在审判罪恶的法官。
“我,作为这个院里的一大爷,我感到羞耻!感到痛心!”
刘海中见状,也立刻跟上,他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官腔十足地补充道:
“没错!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予以严厉的批判!这要是在我们厂里,是要上报领导,全厂通报批评的!”
他们一唱一和,瞬间就给何大清的行为定了性。
也给今晚的大会,定下了一个“批斗会”的基调。
林卫国冷眼旁观,心里跟明镜似的。
先批判何大清,把这件事的恶劣性无限拔高。
这样一来,傻柱兄妹俩,就从普通的“家庭变故受害者”,变成了“罪人之子”。
他们的身份,在无形中就被矮化了,充满了负罪感和羞耻感。
而一个充满了负罪感和羞耻感的人,是最容易被道德绑架的。
高明,真是高明。
易中海的铺垫,做得滴水不漏。
果然,在两位大爷义愤填膺的批判下,院里众人看傻柱兄妹的眼神,也开始变了。
同情依旧有,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和审视。
仿佛他们也沾染了父亲的“不光彩”。
易中海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语气,又从激昂转为了语重心长。
“但是,大家伙儿要明白一个道理。”
“父亲是父亲,儿女是儿女。”
“何大清犯了错,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柱子和雨水,没有关系。”
“他们,是无辜的!”
这话听起来,象是在为傻柱兄妹俩开脱。
但林卫国知道,这才是最狠的一招。
先把你打入尘埃,再把你拉起来,告诉你“你虽然是罪人的孩子,但我们不歧视你”。
这种施舍般的“宽容”,会让人产生巨大的心理依赖和感激之情。
果不其然,一直低着头的傻柱,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无神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泪光,他看着易中-海,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觉得,整个院子,只有一大爷,是真正理解他,真正为他着想的。
易中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着傻柱,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温和笑容。
“柱子,你放心。”
“有我们这些老邻居在,有我这个一大爷在,就不会让你们兄妹俩受了欺负!”
“今天开这个会,我们就是要商量,怎么帮你们渡过这个难关!”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院里不少心地善良的大妈,都被感动了。
“一大爷说得对!咱们得帮帮这俩孩子!”
“是啊,太可怜了!”
气氛,完全被易中海掌控了。
他已经成功地,为自己塑造了一个“为了傻柱兄妹俩操碎了心”的伟光正形象。
林卫国心里冷笑。
前戏做足了。
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他看到,易中海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那眼神,象一个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然后,他开口了。
“这人呐,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孝道!”
“一个连父母都不孝顺的人,那就不配当人!”
“何大清,就是反面例子!”
“而我们柱子,”他话锋一转,看向傻柱,声音充满了期许,“我相信,你跟你爸不一样!你是个好孩子,是个懂得感恩,懂得孝顺的好孩子!对不对?”
这顶高帽子,稳稳地扣在了傻柱的头上。
傻柱被说得热血上涌,他站起身,大声地,带着哭腔说道:“一大爷!您放心!我何雨柱就算再混蛋,也绝对不是我爸那种人!我懂得孝顺!”
“好!”
易中海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欣慰的笑容。
图穷匕见了。
“好!说得好!”
易中海大声赞赏,带头鼓起了掌。
院子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
傻柱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激动,胸膛挺得笔直,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和父亲划清了界限。
易中海等掌声停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忧愁和感慨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孝顺,是咱们的传统美德。”
“可是啊,这孝顺,也得有对象才行。”
“你爸何大清,他走了,你就算想孝顺他,也找不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