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绣花枕头(1 / 1)

西郊演武场的日头毒辣。

黄土被晒得冒烟,踩一脚能扬起半尺高的灰。

李世民坐在高台御帐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

他没看下面,眼神倒是往左边的叶凡身上飘。

叶凡今儿个没穿官服,一身宽袖麻衣,手里捏着把折扇,要是再提个鸟笼,就像是来逛庙会的闲汉。

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两碟子点心,一壶凉茶。

“你就一点不担心?”

李世民问了一句。

叶凡嗑开一粒瓜子,呸的一声吐掉壳。

“担心什么?”

“担心没人过得了这一关,你这羽林卫真成了空架子。”

叶凡笑了笑。

他拿折扇指了指台下那乌压压的人群。

“陛下,架子空不怕,就怕里面塞的全是烂草。”

萧瑀坐在另一侧,脸色铁青。

他听得懂这话里的刺。

今儿个来的,大半都是世家大族硬塞进来的“青年才俊”。

个个衣鲜亮马,盔甲擦得比镜子还亮。

“开始吧。”

李世民挥了挥手。

铜锣咣的一声响。

第一轮,体能。

没有什么花哨的,就是背着三十斤沙袋,围着演武场跑十圈。

五里地。

第一个出列的,是宗室子弟,叫李宗南。

长得确实周正。

面白如玉,一身银白色的明光铠,腰间挂着把镶金的宝剑。

他冲着高台这边拱了拱手,动作潇洒得很。

“这孩子不错。”

李元昌在旁边帮腔,脸上带着笑。

“那是臣的侄儿,平日里弓马娴熟,三十斤对他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叶凡没接茬。

他只是把那一碟子瓜子往李元昌那边推了推。

“汉王殿下,吃点?”

“这瓜子咸,待会儿嗓子干,容易说不出话。”

李元昌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场下的李宗南背起了沙袋。

起步很快。

甚至可以说有点飘逸。

前两圈,他还保持着那个挺拔的身姿,甚至还能冲着场边的贵女们挥挥手。

萧瑀的脸色缓和了些。

你看,这不挺好的吗?

谁说世家子弟不能吃苦?

第三圈。

李宗南的步子乱了。

那身漂亮的明光铠,这会儿成了要命的铁罐头。

正午的太阳毒辣,晒得他那张保养极好的脸生疼。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开始喘。

像个破风箱。

呼哧,呼哧。

第四圈。

李宗南的腿像灌了铅。

他那是登云靴,底子厚,走在宫里的金砖地上是有派头。

可在这软趴趴的黄土里,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截。

拔出来,得费老劲。

“怎么慢下来了?”

李世民皱了皱眉。

叶凡喝了口凉茶。

“陛下,那是肺炸了。”

“这孩子平时怕是连茶碗都没端过几个时辰,这会儿让他负重跑,气血上不来,眼发黑,腿发软。”

话音刚落。

噗通。

场上的李宗南脚下一绊,直接栽进了土里。

沙袋压在他背上,沉得很。

他挣扎了两下,没起来。

哇的一声。

吐了。

早起吃的燕窝粥,混着胆汁,喷了一地。

刚才还觉得他潇洒的贵女们,这会儿都捂着鼻子往后退。

两个禁军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李宗南的头盔掉了,发髻散乱,满脸都是土和呕吐物。

哪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李元昌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洒在袍子上。

他没敢擦。

脸有些发烫。

“下一个。”

李绩坐在评判席上,手里拿着朱笔,在一张名册上重重画了个叉。

声音很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有的跑到一半把沙袋扔了,坐在地上哭爹喊娘。

有的跑完了,直接晕死过去,口吐白沫。

还有个聪明的,往沙袋里掺了棉花,结果被当场查出来。

李绩直接让人把他裤子扒了,赏了二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扔了出去。

萧瑀坐不住了。

他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这丢的不是人,是世家的脸面。

“这这只是体能。”

萧瑀强撑着开口。

“为将者,当以武艺谋略为重。若是只比力气,那是蛮牛,不是将军。”

叶凡点了点头。

“萧大人言之有理。”

“那就比武艺。”

第二轮。

实战。

上场的是一位侯爵的嫡长孙,叫王腾。

也是个练家子,据说是得了名师真传。

他手里提着把长剑,剑穗长得能拖地。

考官是尉迟宝林。

这黑大个儿就穿了件单衣,手里连兵器都没拿。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有点散。

昨晚跟他爹喝酒喝多了,这会儿还有点困。

“请赐教!”

王腾大喝一声,挽了个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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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叫“白鹤亮翅”,确实好看。

剑光霍霍,风声呼啸。

看台上的萧瑀眼睛亮了。

“好剑法!”

“虚实相生,这一招若是用在战场上”

话还没说完。

场上的王腾动了。

他脚踩七星步,剑尖抖动,直刺尉迟宝林的面门。

尉迟宝林没动。

直到剑尖离鼻子只有三寸。

他突然往左边跨了一步。

就一步。

不快,也不慢。

刚好躲开。

王腾一剑刺空,力道用老了,身子往前冲。

这时候,变故生了。

他那个漂亮的、长长的剑穗,不知怎么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又顺势勾住了剑柄。

王腾想收剑,却被剑穗别了一下劲儿。

左脚绊右脚。

噗通。

一个极其标准的狗啃泥。

脸着地。

鼻子正好磕在一块硬土坷垃上。

血飚了出来。

全场安静下来。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尉迟宝林挠了挠头。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王腾,一脸的无辜。

“那个我还没动手呢。”

“承让。”

尉迟宝林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王腾趴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鼻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瑀的胡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叶凡摇着折扇,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萧大人,这招叫什么?”

“猛虎扑食?”

“还是饿狗抢屎?”

噗嗤。

李世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王德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

“荒唐。”

李世民说了两个字。

但那语气里,全是失望。

第三轮。

这也是萧瑀最后的指望。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叫萧文。

萧家子弟,从小聪慧,号称读遍兵书。

他也是唯一一个咬着牙,跑完了全程,还没晕过去的人。

虽然脸色惨白,腿肚子转筋,但至少站住了。

萧文走到沙盘前。

题目是叶凡出的:奇袭薛延陀王庭。

三千轻骑,怎么打?

萧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拿起指挥杆。

“薛延陀乃虎狼之国,王庭防守必严。”

“学生以为,当先派细作潜入,散布谣言,乱其军心。”

“而后,大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日行三十里,建立粮道,以防被断后路。”

“再以王道之师,发檄文,令其归降。”

“若不降,再徐徐图之。”

他说得很顺。

引经据典,颇有章法。

萧瑀松了口气。

这才是读书人的本事。

打仗嘛,那就是要讲究个先礼后兵,讲究个万无一失。

“完了?”

李绩抬起眼皮,看了萧文一眼。

“完了。”

萧文一脸自信。

李绩把手里的朱笔往桌上一扔。

啪。

“狗屁不通。”

萧文愣住了。

“徐茂公!”

萧瑀拍案而起。

“你这是什么话?这乃是兵法正道!怎就是狗屁不通?”

李绩站起身。

他走到沙盘前,一把拔掉代表唐军的小旗。

“奇袭。”

“你看得懂这两个字吗?”

李绩指着那片茫茫草原。

“三千轻骑,深入大漠千里。”

“你还要步步为营?还要日行三十里?”

“等你那个粮道建起来,薛延陀的马刀早就架在你脖子上了!”

李绩猛地一拍沙盘边沿。

震得上面的沙子直跳。

“奇袭,就是要快!”

“一人双马,日夜兼程,吃干粮,喝雪水!”

“不要后勤,不要粮道!”

“就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心脏!”

“你那种打法,是在送死,也是在把三千弟兄的命当儿戏!”

“纸上谈兵。”

李绩吐出四个字。

萧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可是看着李绩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他怕了。

那眼神里带着上过战场的狠劲。

书里没教过怎么对付这种眼神。

萧文低下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演武场上,风卷着黄沙,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一百多个世家子弟。

淘汰了九成九。

剩下的那几个,也是歪瓜裂枣,勉强及格。

而在演武场的角落里。

有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

他们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就在刚才。

那个之前在榜文下报名的黑大个儿,背着三十斤沙袋,跑得飞快。

甚至还在最后冲刺的时候,超过了一个骑马的校尉。

射箭的时候,他不懂什么姿势。

但他拉得开三石的强弓。

每一箭,都扎进那疯牛的皮肉里,入肉三分。

沙盘他不懂。

但他说了句大实话:“哪有水草往哪跑,把他们的牛羊抢了,他们就得饿死。”

李绩当时给了个“上”的评语。

这强烈的对比,让萧瑀脸上火辣辣的。

抽在萧瑀的脸上。

也抽在所有此时坐在高台上的权贵脸上。

李世民站了起来。

他走到栏杆前,俯视着下面这群垂头丧气的“天潢贵胄”。

又看了看角落里那群正在喝凉水、吃大饼的“泥腿子”。

眼神很冷。

“萧爱卿。”

李世民没有回头。

声音不高,却让萧瑀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你要朕重用的宗室英才?”

萧瑀哆嗦了一下。

他想跪下请罪,可是膝盖像是僵住了。

“这就是能保我大唐江山万年无忧的羽林卫?”

李世民转过身。

目光锐利,萧瑀不敢直视。

“我李氏宗亲之中”

“可还有哪怕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男儿?”

萧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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