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开门。”
赵元澈清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喜不怒。
他是这样的,情绪从不轻易外泄。
姜幼宁站在门内,两手互相紧攥着捏得生疼。唇瓣抿紧,没有理会她。
方才关门,是她本能的反应。
这会儿关上之后,她又有些后怕。心里还是惧怕他的,但她必须这么做。
上回从他院子里回来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
她这些日子没有去医馆,日日陪着吴妈妈,生活缓慢而平淡。
闲遐的时间多,也仔细想过。经历过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她比谁都明白平淡生活的可贵。
但她无法摆脱他。
眼下,唯一能和他撇清关系的方法,就是不再和他私下见面。不见面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也就不用活得提心吊胆。
所以看到赵元澈的第一时间,她选择关上了院门。
不管他是来做什么的,她都不要和他独处。
“周志尚死了,是被人杀害的。刑部的人正在调查此事,我有话同你说。”
赵元澈语气平稳,没有因为她不理会有丝毫情绪起伏。
姜幼宁闻言不由抬起头来看向落了门闩的院门,秀气的眉心微微蹙起。
周志尚居然是被人杀害的?他不是已经身负重伤吗?谁还会去动他?
不可能是赵元澈。
他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除了对她,赵元澈的确是克己复礼,持正不阿之人。
他不会胡来的。
她想不出来,还能有谁对周志尚动手?
芳菲不由看她,眼底满是担忧。
这么一来,姑娘用匕首扎周志尚的事是不是又要被翻出来了?
“刑部的人会找你去问话。”
赵元澈又在她外面道。
这一回,姜幼宁还是没有说话。她迟疑了片刻,伸手推开门闩,打开了院门。
她害怕了。
长这么大,她很少跟外头的人打交道。
在医馆帮忙,张大夫怕外头人认出她来,都让她做些不怎么和人接触的活计。
刑部的人……她想起巡街的衙役,个个披坚执锐,气势骇人。
真把她带到大堂上,她吓都要吓死了,肯定不敢说一个字的假话。
她抬起黝黑的眸看他,乌黑水润的眸底忐忑清淅可见。
赵元澈也正望着她,漆黑的眸子清凌凌的,并没有被关在门外的恼怒。
他神色淡漠,抬步走到近前。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姜幼宁退后几步,语气疏远而生硬。
“就在这儿说吧。”
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不再看他。
“无论谁问起你与周志尚之间那日发生的事,都不要承认他身上的匕首伤是你所刺。其他的,照实说便可。”
赵元澈直望着她开口。
“我要去刑部衙门吗……”
姜幼宁漆黑的眸转了转,双手不安地互攥。
她是个胆小的。
真要是到了公堂之上,惊堂木拍下,上头的大人高声一问,她哪里敢不说实话?
“无论是谁。”
赵元澈注视着她。
姜幼宁抿了抿唇,一时没有说话。
这话,之前赵元澈嘱咐过她。但后来,府里给周家赔了银子之后,没有人问过她这件事。
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周志尚被人杀害了。刑部衙门要彻查,可不是儿戏。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说出实话。
“若说错话,便罚。”
赵元澈薄薄的眼皮微掀,上下扫了她一眼。
姜幼宁心头好似被小鹿撞了一下,红晕在莹白剔透的脸上晕染开来,连耳尖都跟着发烫。
他语气平静,眼神看似没有什么特别的。却偏偏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好象又回到那些纠缠不清的时刻。
旁人听不明白他这云山雾罩的话。
她心里却一清二楚,他说得“罚”指的是什么,脸儿一阵青一阵红的,心里头又气又恼。
刑部的人都已经找上门了,她这会儿慌得要命。他还有心思提那个。
真是好不知羞!
“主子,郑大人带着人在二门外等着了,说请姜姑娘过去衙门一趟。”
清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元澈再次看向姜幼宁。
深秋,天气已经转凉。
她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害怕至极。
姜幼宁从未经历过上公堂这样的事,本就紧张。更何况还要撒谎。
她真怕自己做不到。
“走吧。”
赵元澈招呼她。
她走路慢。
他默不作声,步伐却放慢了。走在她身侧偏前一点。
姜幼宁心事重重掐着衣摆低头往前走,心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都冒了出来。
她是个顶没出息的。
万一她说了实话,被刑部收监,吴妈妈和芳菲她们要怎么办?
眼看离二门越来越近。
她停住步伐,抬眸看他挺拔俊秀的背影。
“赵玉衡。”
她特意这样唤他。
有求于他,她不能惹他不高兴。
他喜欢她这样唤他,那就依他。
赵元澈倏然停住步伐。他回头看她,唇瓣微抿着,眸光淡淡。
“如果我……”
姜幼宁面色泛白,欲言又止。
“没有如果。不许说错。”
赵元澈打断她的话,冷声出言。
“你能不能让芳菲留在吴妈妈身边,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就好。”
姜幼宁眼圈微微红了,黑黝黝的眸子湿漉漉的,开口求他。
她不争气,明明想好了不理他的,现在却又要求他。
这偌大的镇国公府里,她竟再没有另外一个人可求,心底不免涌起一股悲凉。
“你若被收监,吴妈妈只能等死。”
赵元澈冷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姜幼宁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他待她,就是这样绝情,分毫情面也不留。
是了,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她,可不就该这样吗?是她没有自知之明,以为他至少会看在那一夜的份儿上帮帮她。
其实,她根本就不该指望他。这么久以来,失望早就应该攒够了。
“下官见过世子爷。”
刑部尚书郑琦佑见到赵元澈,赶忙拱手行礼。
换作旁人,他不会亲自登门,也不会这么客气等在二门外的。
这姜幼宁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养女,他不敢随便得罪。
“郑大人客气了。走吧。”
赵元澈微微颔首,朝郑琦佑抬手。
姜幼宁有些惊讶,赵元澈也一起去吗?
“世子,郑大人查得是姜妹妹。你这么不放心姜妹妹,要亲自跟着过去?”
苏云轻身着凤花散摆朱色曲裾,英气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在赵元澈和姜幼宁身上来回打了个转。
她心里对这二人之间关系的怀疑从未消减过。
听说,刑部的人要带姜幼宁去问话后,便急急赶了过来。
她果然没猜错,赵元澈还真打算陪姜幼宁一起过去。
姜幼宁不能再留了。
赵元澈没有说话,只看向郑琦佑。
郑琦佑忙解释道:“郡主误会了。这不是之前世子爷和周志尚之间有过冲突吗?周母状告是世子爷杀害了周志尚。所以,世子爷也得过去走个过场,一起问话。”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中叫苦连天。
若放在平时,他可没这个胆子带赵元澈去衙门问话。
这一回,瑞王殿下直接找到他的书房,促他办理此案。
瑞王殿下流落在外多年,陛下对他心有愧疚,现在正将他视为心头肉。
郑琦佑可不敢不秉公办事。
他夹在这两个神仙之间,可太苦了。也不知要怎么收场才好。
赵元澈掀起眼皮,瞥向苏云轻。
苏云轻自知理亏,当即道:“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世子了。”
她看了姜幼宁一眼。
即便如此,她对姜幼宁的敌意也没有丝毫消减。
从看见姜幼宁第一眼起,她就不喜欢这个容颜过盛的女子。
“无妨。”
赵元澈语气竟有几分温和,没有一点怪罪的意思。
姜幼宁攥紧手,心好似被细细的针刺了一下,尖锐地疼。
他对苏云轻,一贯是极有耐心的。
而她,早该有自知之明。他怎么可能会特意陪她去衙门?不过是凑巧也要一起去问话罢了。
刑部衙门布置简洁,“光明正大”的牌匾悬在正中央。
两排衙役手持杀威棒分立左右。
姜幼宁走进门便觉空气压抑,透不过气来,紧张的心怦怦直跳。
赵元澈立在她身边,面无表情。
“世子爷,下官得罪了。”
郑琦佑向赵元澈告了一声罪,才走到上首案前坐下。
“带原告!”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姜幼宁一惊,脸儿白了三分。
这情景确实叫人胆寒。
难怪那么多坏人上了公堂,都会说出实话。
周母被衙役带上来,一见姜幼宁便扑上来,哭骂道:“你这小贱人终于肯出来了。都是因为你,世子要替你报仇,我儿才丢了性命,你赔我儿命来……”
她说着便要对姜幼宁动手。
姜幼宁吓得直往赵元澈身后躲。
这是她第一回见周母。
周母模样生得不错,明明应该和韩氏是同龄人,但看起来似乎比韩氏年轻不少。
就是张牙舞爪的,象要撕了她一般。
赵元澈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正挡在她身前。
“肃静!”
郑琦佑再敲惊堂木。
周母被两个衙役按住,才安静下来,号哭着磕头:“大人,您可要替我儿做主啊!镇国公世子将我儿打成重伤,我并不敢追究。可他却为了三千两银子,为了替他的妹妹出气,将我儿赶尽杀绝……”
她头埋在地上,字字泣血,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陈述了一番。说姜幼宁先用匕首刺了周志尚。又反复说赵元澈为了报复,才杀了周志尚。
姜幼宁微微蹙眉,忍不住悄悄打量她。
周母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她这会儿心神恍惚,也看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姜姑娘,你是否真用匕首刺了周志尚?”
郑琦佑询问姜幼宁。
“没有。”
姜幼宁低下头,下意识否认。
她咽了咽口水,手心里都是汗。这件事关系到吴妈妈的性命,她一定要撑住,绝不能承认。
“你敢抵赖?我儿亲口告诉我的,你刺杀朝廷命官,该判死罪……”
周母直起身子,大声与她辩驳。
她太咄咄逼人。
姜幼宁喉咙好象被掐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干脆就不说话了。
这会儿她后背都汗湿了。
她根本不会撒谎。
周母这样理直气壮,她心里更虚,一时脸儿发白,几乎要软倒下去。
眼角馀光察觉身旁的赵元澈看过来,她不由自主转过脸儿看他。
泪意莹莹,仿佛下一刻便要碎了似的。
赵元澈神色淡漠,转开目光。
姜幼宁看着他漠不关心的模样,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她求他照顾吴妈妈时,他冷漠的态度。
她牙咬着唇内的软肉,在心里告诉自己绝不能露馅儿。否则,吴妈妈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她还要治好吴妈妈,问出自己身世的线索呢。
想明白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定神道:“你说那些伤是我刺的,有证据吗?”
周志尚已经死了,死人不能开口说话。
所以,没人能给周母做证。
赵元澈轻搓的指尖蓦地顿住。
门口的清涧也松了口气。主子想锻炼姜姑娘,这回算是奏效了。
清流小声朝他笑道:“姜姑娘真是孺子可教啊。”
“我儿亲口说的……”周母脱口道。
“请大人明察。”
姜幼宁看向上首。握紧拳头,神色坚定。
为了吴妈妈,她一定不能慌。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周母拿不出证据,她没有什么可怕的。
郑琦佑拍了一下惊堂木:“周母,休要无理取闹。说回周志尚的死因。”
“郑大人,可否将周志尚的尸体抬过来?”
赵元澈淡声开口。
郑琦佑自然不会拒绝,当即挥手示意。
赵元澈一把掀开周志尚脸上盖着的白布。
周母顿时大声嚎起来。
姜幼宁吓得转过头,一眼都不敢看那尸体。
“看。”
赵元澈命令她。
他声音不大,被周母的哭声盖住,只有他身旁的姜幼宁听到了。
她不敢看,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脸。
一个死人,还是活着的时候很恶心的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要看!
赵元澈皱眉,脚下往她跟前挪了一步。
姜幼宁连忙转过头朝那尸体看去。
她不敢不看。
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真在这公堂上和她拉拉扯扯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入目便是周志尚的脸,被赵元澈击打的伤还在,瘀青变成了黑色。
最可怖的是那脖颈,半断开的,切口瘆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目光。活着令人作呕的人,死了更令人作呕。
她一时既害怕又恶心,胃里翻滚,心中委屈地有些想哭。这一眼,她回去至少得做三日的噩梦。
他非逼着她看这个,到底安的什么心?
赵元澈看着周志尚脖颈上的致命伤,如同看着一堆无关紧要的物件儿,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片刻后,他转头朝郑琦佑道:“郑大人,看这伤口,并非刀剑所致。更象是菜刀砍出。”
“世子好眼力,仵作也是这样说。”
郑琦佑点头赞同。
“我随身佩剑,不必舍近求远。”
赵元澈昂然而立,气势非凡。
这话,便是在洗清他的嫌疑。
“你佩剑又怎么了?保不齐你就是为了不被人怀疑,故意用的菜刀。”
周母似乎早有准备,当即开口与他分辨。
“我一刀下去,他必定身首异处。这是力道小的人做的,应该是个女子。”
赵元澈冷冷地瞥了周母一眼。
姜幼宁心中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是习武之人,一菜刀下去,周志尚头不可能还连在脖子上。
周母闻言身子一震,瞳孔骤缩,脸色发白。她捂着心口叫心痛,说要休息一会儿。
郑琦佑大手一挥,准了。说等会儿重新升堂。
“过来。”
赵元澈唤姜幼宁。
姜幼宁不想和他独处,但见郑琦佑看过来,不敢表现出什么异常。只好垂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进了偏厅。
“倒茶。”
赵元澈在圈椅上坐下,吩咐一句。
姜幼宁抬眸瞧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走过去提起茶壶。
她刻意站得远远的,和他保持着距离,身子不由自主地紧绷。心也时刻提着,生怕他有什么动作。
好在赵元澈坐姿端正,只偏头望着她,并没有冒犯之举。
她暗暗松了口气。
赵元澈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睫绒绒低垂着,轻轻颤动。绵白的手攥紧放在身前。大抵是方才被周志尚的尸体吓到了,面色有几分苍白。象一只生怕被生人抱起的小猫,炸着毛警剔地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叫人愈发想将她抱过来,揉揉她的脑袋安抚,看看她能如何挣扎。
姜幼宁放下茶壶,刚要远远退开,腰间忽然一紧。
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侧身坐在了他腿上。
“放开我。”
姜幼宁吓坏了,脸色越发白了几分,双手下意识推在他胸膛上。
这是刑部衙门的偏厅啊!
门大大地敞开着。
那些衙役就在隔壁,闲聊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要叫人看见她和赵元澈这般,也不用郑琦佑继续审问了,她直接就可以自我了断。
赵元澈掐着她腰肢,呼吸微重,垂眸望着她警告:“别乱动。”
姜幼宁顿时僵住身子,脸儿逐渐红起来,慢慢地耳朵脖颈都红了,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她就坐在那儿,哪里不知道他的反应?
他……他无耻!
这是什么地方,现在在解决什么事情?他怎么还有那样的心思?而且心思还来得这样快。
她羞得恼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框里团团转。
赵元澈揽紧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大手轻抚她脑袋,淡声问:“可曾对凶手有什么猜测?”
姜幼宁绷着身子心慌慌,生怕外头有人进来看见这一幕,哪有心思想这个?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又不是衙役,哪里懂这些东西?
“那可曾觉得大堂之上,有何人不对劲?”
赵元澈又问。
他说话时,热气扑在她额头上,甘松香强势侵占她的呼吸。
姜幼宁只觉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根本无法思考。
她定了定神,将赵元澈的话仔细想了一遍,才明白他在问什么。而后,又摇了摇头。
赵元澈问她这些做什么?郑大人问过之后自有定夺。
现在最要紧的是,他赶紧放开她。
她忍不住挣了挣,想摆脱腰间那只结实的手臂。
外面那群衙役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哄笑一声。
她害怕至极,心口剧烈地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
眼泪一下掉下来。
青天白日的,堂堂镇国公世子在刑部衙门偏厅搂着她这个养妹,何等样的荒唐?
他到底要做什么?私底下折腾她还不够,偏要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捉弄她,让她害怕。
“仔细想想,周母有没有什么不对?”
赵元澈提醒她。
大概是离得太近,又或者是她太紧张生出幻觉了,居然从赵元澈冷冽的语气中听出几分疼爱之意。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姜幼宁哭着哀求他,隔着泪光看向门口。
她惊惧难安,总觉得下一刻会有人走进来,将他们逮个正着。
哪里还有心思思考他问的问题?
赵元澈只望着她,不松手也不说话。
姜幼宁啜泣着,努力开始思考他的问题。
她知道他的性子。她不说,他就不会松手。想让他快些放开她,只能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大概是恐惧激发了她的潜能。眼泪顺着脸儿往下滚时她脑中灵光一现,泪眼婆娑地道:“周母好象是假哭,她哭起来声势浩大,但是没有一点点眼泪。”
这会儿,她才想起周母哪里不对劲来。
她自己的眼泪提醒了她。
周母半天才挤出两滴泪,都不够从面颊上流下来。
“所以呢?”
赵元澈问。
“难道,周志尚的死和他母亲有关?”
姜幼宁喃喃说了一句。
她一下被这个想法惊到了,身子僵得发麻,一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吓的,还是被这个想法惊的。
哪有母亲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可若不是这样,周母假哭做什么?
菜刀,更符合周母动手。她一个后宅妇人,能接触到的武器只有菜刀。
赵元澈一手揽着她腰肢,一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来,对她的话不置一言。
姜幼宁频频看向门口,心慌如焚。
时间越久,门口越有可能有人进来。
郑琦佑要重新升堂,总会派人来通知他们。
“赵玉衡……”
她哀哀地唤他。
赵元澈瞥着她,不说话。
姜幼宁眨了眨湿漉漉的眸子,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角处亲了一下。
“求你了,好不好?”
她眼睫沾着泪看着他,软语哀求,手足无措,可怜兮兮。
想起小时候,他不许她多吃糖。
她曾为了一颗糖这样亲过他。后来,她就得到了那颗糖。
或许,他能看在小时候的份上,饶了她?
唇角处被轻触的软挥之不去,那一片都酥了一下。像棉絮蹭过心尖,浅浅的痒在心头漫开。
赵元澈身子绷紧,盯着她一时没有动作。
他回来之后,她从肯与他亲近。每每单独相处时,总是惧怕他、躲着他。从未这样主动亲吻过他。
虽然只是轻轻一触,但这是头一回。
他喉结滚了滚,盯着她莹润如浸了蜜一般的唇瓣,乌浓的眸底掀起波澜,暗潮涌动。
他低头,缓缓凑近。
姜幼宁吓坏了,甚至都不会动了,睁大一双泪眸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