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三姐姐?”
程白一直不回复,季葱瑶还以为她不乐意:“不行吗?你那会很忙?”
“倒也还好,只是你家里人不会有意见?一回家就窝在自己房间里,很少有家长能容忍的吧。”
程白真想好好问一句,好歹在乎一下你小姨父的感受啊
“不会啦,其实我……”
季葱瑶刚想把自己父母已经去世的消息发出去,但伸到半空的手指停住了。
北河三与自己无亲无故,这些话都是发自她的善心。
自己凭什么要利用她对自己的关心,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呢?
——“她会不会感到苦恼,关于我的话题都这么沉重。”
季葱瑶经常能看到程白的眼里透露出愧疚,或许也是对她沉重身世怜悯的体现。
好不容易多出了一个很想亲近的对象,季葱瑶实在不想对方想起自己就只有难过。
女孩抿着嘴唇,将输入好的话又删除。
“我会跟家里人谈好,把时间空出来,可以吗?”
随后,她又补上一句:“刚巧我也会教姐姐一点关于六芒星行动的事,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的。”
发送完这些,季葱瑶便如一只等待命运审判的鸭子,安详躺下。
闭上双眸,将宝石按在胸口,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悲壮模样。
过去大概数秒,灵魂宝石轻颤,她眯开一只眼睛,一点点将视线挪向画面。
“可以,但一定要跟家里人好好聊聊,不要让他们徒增担心。”
…………
程白重新坐回驾驶座时,不着痕迹地瞥了后座的女孩一眼。
季葱瑶已经竭力保持镇定,不让自己起疑。
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是暴露出她雀跃的内心。
他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看样子北河三的身份,还得继续用下去。
…………
晚餐期间,季葱瑶数次欲言又止,在话要出口的时候将头埋回去默默吃菜。
这些年,她跟程白之间的关系起于求与被求,止于问与被问。
可以说他们是家人,但更深层次的交流,每次都浅尝辄止。
这一次,季葱瑶同样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自己接下来要待在房间,让他一晚上都不要来打搅?
可之前他还那么忧心忡忡地将自己抱上车,转头自己就说想独处,那样即便是亲生父女,也能称得上过分。
程白端着碗,一直默默打量着外甥女的一言一行。
——答应的时候义正词严,结果真要实施起来,还是那个小怂包。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季葱瑶一口未动的白色小山坡上:
“那位叫做北河三的魔法少女,是不是找你有事啊?”
季葱瑶从抬头到陷入震惊只用了零点一秒,变脸速度堪称夸张:“大叔你,你怎么知道。”
“你在车上那嘴角,我真怕压不住顶穿我的车顶。”
程白抿嘴喝了口鱼汤,顿一顿接着说:“再加之我提到她的名字时你的模样,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能看出来那个女人不是坏人,至少她救下你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杂念。既然你愿意跟她相处,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他一直很担心季葱瑶因为自卑交不到朋友,如果北河三能让她迈出交友的第一步,他不介意再扮演一会儿知心姐姐。
“啊?可是……”
季葱瑶把嘴唇咬得发白:“大叔照顾我这么多年,前些日子我却用那种脸色对你讲话,现在又跟一个只认识两天的人亲近,换做是我,肯定心底不是滋味。”
程白一怔。
他没想到季葱瑶会在这个时候道歉。
北河三带给她的冲击那么大吗?
还是说,这孩子的人生,比起男性长辈,其实更需要一个女性长辈去作为倾诉对象?
欣慰与苦涩一同交织在心头,程白放下碗筷。
“没有什么可道歉的,该道歉的是我。”
“诶?”
“我不该说出那样的气话,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没有去向别人学习的义务。”程白看着她,静静地说道,“如果因为我的气话,让你觉得我收养你只是为了把你培养成季冷那样的大人,那我一定会后悔。”
“不是,不是那样的!”季葱瑶着急起来,“我只是害怕!”
“害怕我会讨厌你是吗?”程白坐到女孩身旁的位置上,“瑶瑶,第一天把你领进家门,我就做好了你未来变成任何样子的心理准备。”
“任何……样子?”
“是啊,调皮?认真?严谨?内向?无论你会是什么个性,我都会接受,并把你养大成人,那天在孤儿院门口,我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那,那天的吵架……”
程白苦笑,说到底还是那件事,这丫头果然还是记仇的。
“我也是会寂寞的啊。你一天天长大,却一天天与我疏远,成绩变差只是其次,我更担心你就此走上歧路。一想到你走上出发点,或许只是对我产生误解,我才更会对此感到讨厌。”
讨厌自己。
季葱瑶讷讷地抬头目视那张脸。
年过三十,远比记忆中初见时要沧桑,远没有彼刻仍然保留的青涩。
十年的生活,她从未有一刻如此鲜明地感受到自己偷走了他的时间,也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淅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个家。
扑向男人,在怀里她流下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任性的,小姨父……”
“我昨天……我昨天被欺负了……我真的很难过……”
程白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接受她情感的宣泄。
“没关系,被欺负了,那就欺负回去就好。”
他笑着说道:“你可是季葱瑶,你什么做不到?”
…………
得到家人的首肯,季葱瑶洗完澡,躲进房间,
思索一下后,还是锁上了房门。
只不过这一次,心态已经发生变化。
房门锁住的不再是隔阂感,而是女孩的一点小秘密。
她拿出灵魂宝石,倏忽间听到一阵颤动。
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嘿嘿,北河三姐姐已经等不及了吗?”她沾沾自喜地想。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天牢三向你发送了组队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