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宛如林间精灵,举手投足间尽显魏晋风韵,那份清新脱俗的气质与周围翠竹相得益彰。
饶是见惯美色的寇仲,此刻也不禁眼前一亮。
在他所见女子中,唯有绾绾与师妃暄能与之媲美。
“今日怎未戴面纱?”
寇仲好奇问道。
石青璇眼波流转,俏皮一笑:“面纱是为防凡夫俗子起妄念。
楚公威震天下,连李阀千金与慈航圣女都不假辞色,又何须遮掩?”
这番应答令寇仲朗声大笑。
眼前的石青璇并非传闻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反倒透着少女特有的灵动与慧黠。
石青璇同样细细打量着这位传奇人物,眸中既有好奇,又带着几分感激。
“帮了你这么大的忙!”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寇仲笑吟吟地望着石青璇。
“嗯?”
石青璇歪着头,俏皮地晃了晃手指:“只许一杯哦!”
话音未落,她已如林间精灵般轻盈地飘进内室,竹门依旧敞开着。
寇仲脸上的笑意更深,跟着踏入竹屋,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座隐于幽林的竹舍离地三尺而建,内部空间不大,仅用竹帘分隔内外。
侧边的小竹门后想必是石青璇的闺房,却简朴得不似女儿家的居所,唯有一缕幽香萦绕其间。
穿过侧门,寇仲听见潺潺水声。
眼前竟是个精巧的菜园,竹亭点缀其间,虽小巧却样样俱全。
一节节青竹首尾相连,宛如游龙入山,引来清冽的泉水。
竹亭里,石青璇正在煮茶,素手翻飞间尽显行云流水之态。
寇仲毫不拘束,径直在石凳上落座。
“请用。”
“尝尝这山野粗茶,比不得江南佳品。”
石青璇奉上新沏的香茗,双手托腮,明眸中带着几分期待。
寇仲莞尔,轻啜一口温声道:“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
“这蒙顶甘露果然名不虚传,江南唯有庐山云雾可堪比拟。”
“哦?”
石青璇眼波流转:“楚王果然见识不凡,一口便尝出茶中三味。”
“这是师兄前些日子冒险采来的珍品,我亲手炒制只得些许,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喝呢。”
蒙山之巅终年云雾缭绕,地势险峻异常。
纵是石青璇这般以音律入道的宗师,采摘此茶亦非易事。
也唯有侯希白这等轻功卓绝的高手,方能来去自如。
“看来你早知我身份。”
“杨虚彦之事,想必也在你意料之中。”
“你避而不见,是因料定我会出手。”
“但你不愿见杨虚彦,不仅因其算计于你,更因你认定石之轩罪孽深重。”
“若我说,令堂之死与石之轩无关呢?”
石青璇眸光骤冷,方才的灵动瞬间化作凛冽寒意。
“仙姿玉质,蕙质兰心,肩负除魔卫道之责。”
“这便是慈航静斋圣女代代相传的宿命。”
寇仲轻抿香茗,缓缓开口:令堂碧秀心堪称慈航静斋历代圣女中最惊艳绝伦的一位。”
师妃暄虽然后来名动江湖,但世人更多是因令堂的盛名,才对这位后起之秀另眼相看。”
当年李渊、宋缺、岳山、鲁妙子等武林翘楚,无不对令堂倾心仰慕。”
《慈航剑典》讲究气主灵神心五要,唯有臻至天人合一之境,方能由心有灵犀剑心通明。”
为证此道,历代圣女皆需历经情劫,超脱尘缘。
然人非草木,令堂终究与令尊邪王石之轩相知相恋。”
石青璇眸光微动,这些往事岳山也曾提及,却从未如寇仲这般条分缕析。
邪王石之轩实乃魔门百年难遇的奇才!
寇仲目光炯炯:历来魔门之首皆出自圣极宗,故称邪帝。
唯独石之轩以花间派传人之身,兼掌补天阁,融汇两派绝学,自创【不死印法】。”
其人身兼裴矩官身与圣僧法号,却因令堂而动了真情。
当时令堂奉师门之命,本欲除魔卫道。”
慈航静斋虽以济世为名,实则与魔门争夺江湖权柄。
令堂叛出师门后,静斋仍逼她劝石之轩归隐。”
试想若失魔门庇护,单凭邪王一人,如何抗衡整个佛门?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石青璇纤指微颤。
后来呢?她声音已带颤音。
寇仲叹道:为保妻女,邪王忍痛离去。
临行前留下不死印法秘籍,本望令堂遇险时可作筹码。
“「不死印法」融合了佛家虚无与道家无为的至高境界,触及人性最深处的矛盾与挣扎,即便是大宗师也难以全身而退,更遑论你母亲。”
“翻阅这样的典籍,心神岂能不遭受重创?”
“正因如此,你母亲心力交瘁,早早离世,而你父亲亦因悲痛过度,走火入魔。”
“你可曾想过,为何这十几年来,唯有岳山伴你左右,而你父亲却杳无音信?”
“邪王墓位于洛阳郊外的蝙蝠洞,那里安葬着历代邪帝。”
什么?
石青璇面色骤变,心绪再难平静。
她原以为石之轩害死了碧秀心,又狠心抛下自己,远走高飞。
若非寇仲今日坦言,石之轩或许会永困墓中,直至生命终结。
这份深沉父爱如烈日灼心,她还有何理由怨恨?
“你隐居幽林小筑多年,可曾想过踏出此地,看看外面的世界?”
寇仲忽然问道。
石青璇一怔。
是啊,身为人女,岂能坐视父亲深陷绝境?
“我知你由霸刀岳山抚养成人,而岳山满门皆丧于天君席应之手。”
“你难道不想手刃仇敌,告慰岳山在天之灵?”
寇仲言辞间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却直击石青璇心底。
“好。”
“我愿随你同行。”
沉吟片刻,石青璇抬眸凝视寇仲,目光坚定如磐石。
“但在那之前,我们需先去一处地方——你应当知晓。”
“邪帝庙。”
“嗯?”
石青璇瞳孔猛然收缩。
邪帝庙坐落于凤凰山,距幽林小筑不远,她不仅熟悉,幼时更常去游玩。
“当年你父亲察觉不死印法之害,曾赴邪帝庙寻求「道心种魔 」化解隐患。”
“若要救你父亲,唯有传授他道心种魔,再以外力重铸真罡。”
“否则,即便将他救出,也不过是放他出来为祸苍生。”
寇仲语气平静。
“走吧。”
未等他说完,石青璇已起身朝竹林外快步走去,步伐愈发急促。
寇仲见状,不禁失笑。
午时一刻。
本该烈日当空,凤凰山内却依旧清凉,越是深入,寒意愈浓。
山中古木参天,老藤盘绕,林间弥漫着诡谲雾瘴,蛇虫鼠蚁遍布。
所幸寇仲与石青璇皆是武功高强之人,以真罡护体,驱散毒虫。
“快看,那就是邪帝庙!”
行至深处,石青璇忽而欣喜出声。
寇仲抬眼望去,一座荒凉古庙映入眼帘。
二人踏入庙中,只见蛛网密布,尘埃满布。
“唰!”
寇仲抬手一挥,火红真罡席卷而出,顷刻间扫尽庙内蛛网落叶,现出原本模样。
此人正是魔门始祖——「天魔」苍璩。
他天资卓绝,武功盖世,更痴迷典籍,搜罗天下奇书,终着《天魔策》十卷,开创两派六道。
石青璇环顾四周,面露困惑。
邪帝庙她幼时常来,此地狭小,若有秘籍,早该被人取走,岂会留存至今?
“你可真是迷糊。”
寇仲轻笑一声,真罡再度蔓延,笼罩整座庙宇。
“咯噔!”
阳极真罡扫过,机关触发。
供奉的「天魔」苍璩塑像应声右移,露出一条幽深甬道。
“走吧,小迷糊。”
寇仲招手示意,率先踏入甬道。
“你才迷糊!”
石青璇气呼呼地跟上。
甬道不长,行十余米,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祠堂般的宽敞空间。
四周墙壁上的长明灯遇空气即燃,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左侧整齐排列着历代邪帝的灵位,右侧则立着几个书架,架上空空荡荡,仅剩几卷泛着金属光泽的书册。
寇仲接过书卷,眼中闪过喜色:小迷糊,这就是记载道心种魔的那一卷。”
石青璇眨了眨眼,可这里明明有五卷呢。”
天魔策原为十卷,后增至十二卷。”寇仲解释道,前十卷记载魔功秘法,后两卷专述破碎虚空之道。”
魔门两派六道中,七卷流落各派之手,剩下五卷一直由邪极宗保管。”
不过邪极宗又名圣极宗,按理说珍藏的秘籍不该只有这些,或许其余都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