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议事厅。
“尤娜小姐。”
老管家艾德蒙的声音干涩透着疲惫,像生锈的门轴。
“今日的积分兑换从清晨到日落,冒险者们几乎踏破了登记处的门坎。他们带来了哥布尔尸体,史莱姆粘液,甚至是几只硬得硌牙的兔子牙齿”
艾德蒙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桌面上整齐摆放的帐目和建设清单。
那上面记录着迫在眉睫的修缮城墙,增设哨卡,采购武器和发放抚恤金的每一项开支。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沉重的,镶崁着黯淡黑曜石纹章的木匣,哐当一声放在帐簿旁边。
这是今天早上刚从金库里取出的用来发放的钱币,如今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箱底角落粘着两枚不起眼的铜币,还有一层薄薄的铜臭味灰尘。
“库存见底了。”
“虽然按您的命令,冒险者可以在酒馆,旅店甚至武器铺赊购,用积分结算但尤娜小姐,您看看这里。”
他又拿出一份薄薄的兽皮纸,上面标记着寥寥几行消费记录。
“这些穷惯了的冒险者,宁可挤在免费的马厩里,嚼着自己带来的硬得象石块的黑面包,也不愿多花费一个铜板!”
艾德蒙无奈地摇头。
“只有零星几个冒险者在面包房买了最廉价的面包,或者在铁匠铺修了修卷刃的短的这点贡献,连支付服务他们的仆从薪水都勉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满是忧虑:
“后天,最迟大后天早上当那些冒险者再次捧着成堆的魔物尸体跑来兑换积,要求兑现承诺的金币或者物资时我们只能用空头承诺打发他们了。”
“到时候就不是冒险者工会的不满,而会是席卷整个领地的愤怒和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老管家艾德蒙的说明,尤娜猛地闭上眼。
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积分制度象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领地的希望,却也以燎原之势点燃了对金币这个柴薪的可怕须求!
黑曜石的火苗刚刚挣扎着冒头,她却已经要面临无柴可添的窘境!
“钱!我需要钱!”
尤娜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
“瓦伦丁晚宴!我付出那么大代价弄出的动静!难道就没有引来任何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商人都没有来吗?”
艾德蒙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只有一个,尤娜小姐。里斯夫人,一个不太一样的商人。”
老管家取出一份报告::
“莫里斯夫人的商会很小,而且据说最近日子很不好过。看起来,更象是走投无路才来到我们黑曜石领这里赌一把的。她现在就在偏厅等侯。”
“现在就算是饮鸩止渴,也没有选择了。带她进来吧。”
尤娜下达了命令,随后强迫自己挺直腰背。
她面容依稀可见秀丽,但被憔瘁和风霜复盖,眼底带着浓重的,缺乏安全感的青黑。
那身曾经华丽的裙装如今沾着风尘仆仆的泥点,边缘有些磨损,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狂涛般的紧张和内里巨大的压力。
她看着尤娜,眼神中一半是对机遇的渴望,另一半则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害怕再次失败,彻底坠入深渊的恐惧。
“尤娜阁下,我我带来了我们的合作意向。”莫里斯夫人的声音带着紧张引起的轻微颤斗,甚至不敢直视尤娜过于锐利的眼睛。
根本没有考虑什么讨价还价,她几乎是一股脑地将准备好的羊皮纸合约推到尤娜面前,声音又快又急,仿佛慢一秒就会失去勇气:
“您也清楚您领地的情况黑曜石需要资金!我的商会虽然不大,但此刻却能立刻提供一笔可以解燃眉之急的预付款项!”
尤娜的目光扫向预付款的数额,心脏猛地一沉。
那数字比她想象的还要少!甚至不够给那些冒险者支撑一周的!
莫里斯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背出早已想好的台词,“作为交换,我要黑曜石领未来所有矿产贸易的独家经营权!以及未来矿洞收益七成的份额!”
她说完,象是完成了一个艰难的任务,身体微微后倾。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提出的条件的苛刻,眼神近乎哀求地看向尤娜:
“请您谅解一个小商会的窘迫和风险!但这至少能为您争取几天时间不是吗?”
尤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火焰从心底升起。
这是趁火打劫!
这几乎是将领地刚刚复苏的经济命脉直接扼杀在摇篮里,完全断送了未来发展!
尤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试图展现黑曜石领的潜力,描绘积分制度下聚集冒险者带来的活力和未来的商机。
尤娜的声音尽量平稳,带着领主应有的自信:
“莫里斯夫人,您的顾虑我很理解。但您看到了,我们创建的积分制度正在迅速吸引冒险者涌入!每一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在佣兵工会外!他们在清理森林外围的魔物,为我们扫清安全边界!这只是开始”
她展开一幅领地简图,用手指着那些标注了待开发的局域:
“一旦初步安定,商路逐步恢复,物资流通起来,这里”
然而,莫里斯夫人的反应却象一盆冷水。她脸上的憔瘁没有散去,反而加深了疑虑。
“风险?清理外围史莱姆和哥布尔的青铜冒险者?”
莫里斯夫人苦笑打断,声音尖锐起来。
“尊敬的阁下,恕我直言!他们虽然是冲着子爵这个名头来的。但他们也需要实实在在能摸到的金币,能裹腹的食物和能修补武器的铁锭!如果他们发现您无法兑现”
她盯着尤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立刻会象蝗虫一样散去!甚至会变成比魔物更大的麻烦!您描绘的未来很美,尤娜阁下。但我需要面对的是明天!是后天!是我的债权人把我那不值钱的仓库门板都拆走的威胁!”
现实的压力像沉重的石头,压碎了莫里斯夫人对空中楼阁般未来的期待。
“七成是底线,不能再少了!”莫里斯夫人生硬地强调。
“这是我能承受的最低风险不,是唯一可能让我愿意赌一把的条件!如果您不同意”
莫里斯夫人站起身,手在微微发抖,眼神里只剩下绝望的固执。
“那我就只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