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好!”一名面容棱角分明身形挺拔硬朗的中年男子大笑而来,轻轻纵跃来到一处高大的形貌如同卧虎的山石顶上。
云清子先前听过这人的声音,他就是陶帝高垚!
与云清子见过的其他三劫修士相比,高垚的相貌显得年轻干练许多,绝无火容土均那种老态龙钟之感。
高朱露出崇敬神色,对着高垚微微躬身,“父亲大人!”
四名护卫快速围了上来,手中各拿一只陶瓶,站在虎首上的高垚向着高朱微微摆手,并示意护卫们不必靠的太近,然后看向云清子笑着说道,“张云清,我听过你的名号!”
云清子不得不学着高朱的样子躬身表示尊敬,“见过陶帝大人!”
高垚继续说道,“张云清,我虽然很想再听一听你和朱儿的争论,但是我不能让你登上虎贲峰了,或者苏鹿的虚实就要尽落于你的眼中了。”
云清子轻声答道,“这种行为本身就显露了一种虚实,我已经见过多位三劫修士了,还从未见过哪一位三劫修士还需要护卫!”
高垚轻轻摇头,“那是你没见过土均火容离开巢穴的样子,此刻的虎贲峰就在苏鹿部落的巢穴之外!
张云清,或许你不知道,你的名声已经传到羽皇大人的耳中了。”
“哦?”云清子微微惊讶,这是自己不曾想到的。
高垚继续说道,“去岁羽皇第九女诞下了真凰,我亲往岱岳岛祝贺,见到了新归附的兆象之子兆瞬。
羽皇大人命他陈述危山之陷的经过,兆瞬他多次提及了你,一个名为张云清的海外水猿人,你和后鹿一起完成了佯装主力的声东击西之计。
羽皇大人对水猿人似乎很感兴趣,当即命人至博物院遍查猿属图录,竟然未曾收录水猿人的只言片语。
羽皇大人已经传下命令,命人沿海搜寻,要抓到一名除你之外的天然水猿人到羽凰部落下属博物院充作标本。”
“为什么除我之外?”
高垚森然而笑,“这是因为添加三麒氏族的你,已经受到了三麒的污染,灵素和神通不再单纯,不符合制成标本的条件!”
云清子微微皱眉,并不相信他们真的能抓到水猿人做成什么标本,于是冷言冷语道,“我不知道你对我说这个做什么?难道那位羽皇真不在乎多上水猿人这么个对头了?
哦!还是说……陶帝大人您切实希望水猿人能够得知羽人的恶意,希望水猿人彻彻底底和羽人为敌?”
高垚道,“羽人,尤其是羽凰,他们并不在乎寻常走兽的感受,水猿人暂时应该没有超脱寻常走兽之列!”
云清子心中准备的第一个问题已经几乎不必再问,可是他仍不死心的问道,“这样说来,陶帝大人对羽人辖下的走兽处境很清楚了?
那么,苏鹿部落并非寻常走兽,已经在羽人的眼里超脱出了走兽之列吗?”
高垚沉默下来,古井不波四字用来形容他现在的表情恰当到了极致,云清子完全看不出高垚的喜怒情绪。
云清子索性不去看他,转而看向在场的高朱和那四名护卫,谁知他们脸上竟然充满了不屑,还夹杂着淡淡的自豪!
料峭寒风轻轻吹过云清子的身体,也让他的内心冰冷下来,却听高垚开口说道,“苏鹿并不是走兽!准确来说,苏鹿是人非兽!
三麒氏族为了同羽人抗衡,为了壮大自身的力量,自甘堕落要与走兽抱在一起,自任走兽伯长,称自己为走兽的一员!
我苏鹿部落并不愿意向三麒氏族学习,也不喜欢你们以走兽看我,更不接受你们要用走兽的阵营,走兽的共同利益约束我们!”
“哈哈哈!”绯枫笑出声来,“这样说来,鸟兽虫鱼四类人之外还存在着第五类人喽?如果你们把苏鹿部落视作第五类人,那么你们把你们的主子羽人又置于何处呢?”
面对绯枫的嘲讽,高垚并不恼怒,“少年,我原谅你的无知!
人之一类虽然可以从鸟兽虫鱼中来,却不与鸟兽虫鱼并列,人类是自鸟兽虫鱼发展而来,凌驾鸟兽虫鱼之上的新存在。
人类与鸟兽虫鱼的区别,在于人类有超凡的理性,理性的内心。
赤紫双驳那样的存在,他们有理性吗?配称人类吗?他们只是似人而已!
世间诸族中,羽人得智最早,他们他们过渡出了真正具备理性的人类,走兽中紧跟其后的只有寥寥数族而已。
常规认为的人精怪魔四部中的人部,早已经出现了分化的趋势,具备理性的真人类,和不具备理性的似人类。”
“真是奇谈怪论!”绯枫无奈笑笑,“我是看不见苏鹿和驳兽之间存在着什么本质的差别。”
高垚笑道,“二劫升三劫的过程会告诉你一切,如果你此生有机会达到二劫修士的顶点,有机会见证土劫降临的话,你就会明白我今天所说的并非虚言,理性是内心深处真实存在的力量。”
云清子问出了他心中的第二个疑惑,“那么起源于紫薇高垣的虫灾是你们引动的了?或者说虫灾发生之前,你们即被告知了一切?”
高垚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的沉默要长久的多,云清子看向高朱,看见他脸上的一片茫然,明白他们对虫灾的降临所知不多。
云清子继续追问,“虫灾有没有因为苏鹿部落具备什么所谓的理性,而让你们幸免于难?”
高垚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怒色,绯枫放声大笑,发出对苏鹿部落的无情嘲笑。
云清子故作叹气状,“撤军吧,陶帝大人,你们自以为苏鹿和其他走兽不同,但是在发动这场虫灾的那位三劫修士眼中,我们之间并无区别。
苏鹿部落和土麒氏族在这虎贲峰上来上一场大战,斗个你死我活,正是那名三劫修士想要看到的。
这名三劫修士总不至于是土帝土均或是火帝火容,总不至于是织母女王或是玄罴吞铁吧?
这名三劫修士只可能来自于羽人的内部,说不准正是你们身后的大风,能够唤出这样虫灾的,必定拥有相当古老的传承知识,陶帝大人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高垚皱眉道,“我并不惧怕土麒氏族,不就是土均的【分魁术】吗?我自有应对的手段!”
云清子轻笑一声,“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该不该的问题。
我不清楚苏鹿关于理性的认识是谁先提出来的,究竟来源于何方,可是苏鹿既然自称拥有什么所谓的理性,那么完全可以用理性来思考判断一下。
我想理性这种东西,总不可能只存在于口头之上吧!”
“离间苏鹿和羽人之间的关系,劝我退兵,就是你此行的来意吧?!”
云清子点点头,“这只是我的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我的两个疑惑,分辨我所自居的走兽,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敌人和是否可能存在着潜在的盟友。
我可以离开了吗?陶帝大人!”
高垚点头,“如果水猿人都如同你这般,那么毫无疑问水猿人也属于具备理性的真人类!
回去告诉土均,你此行的任务失败了,苏鹿部落有自己的尊严和坚持,苏鹿部落南下以来,所承受的巨大损失也不能就这样轻易的算了!
告诉土均,如果想要虎贲峰的话,那么就必须先与苏鹿部落战上一场,我必定要土麒氏族在虎贲峰遭受同样巨大的损失才肯罢休!”
云清子在临别前回身说道,“这样的损失,土麒氏族已经承受过了,就在你们攻破虎贲峰推进到北台的时候。
我想真正的人类也不能只看见自己的痛苦,而忽视其他生灵,比如走兽的疼痛与反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