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子尾随火麒人老者来到高坡的背面,转过绿色枝蔓遮挡的树丛,一片耕垦过的开阔地带突然映入云清子的眼帘。
这里明显有精确控制的火烧痕迹,有了一片刀耕火种的迹象,如青竹老头所说,火麒人氏族中的确已经发展出来了耕种文化。
不过看样子似乎还处于起步阶段,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火麒人氏族刚刚迁来南方,没有开始大规模恢复农业生产。
火麒人老者将陶罐中的水浇在一种豆类植株上,这种豆类植株可能就是他尝试耕种的作物。
云清子蹲下身子打量,认出这大概是一种豇豆的枝苗,只是看上去黄叶横生,枝蔓太多,顺地攀爬到树上,一副病怏怏营养不良的感觉。
于是云清子尝试开口搭话道,“老前辈,这种的是豇豆吗?
这种作物我的故乡,水猿人部落中也有种植,族中的老人家有言,豇豆种植应该立竹引蔓,去弱留强,疏除侧枝,改善通风,防范腐烂。
这块耕地处于丛林之中,通风有些不畅,不利于豇豆生长,这才使得这些豇豆枝叶泛黄,有了几分病态。”
火麒人老者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云清子,生出来谈话的兴趣,“我们这里叫它们长豆,本来它们生长缠绕于龙蛇神树之上,一开始被其他人视之为除之不尽的害草。
但是长豆长出后形如龙蛇,连皮吃下去清爽可口,长豆里面的种子成熟后又大又圆,吃下去也很容易让人饱腹,又有人说这是龙蛇神树赐予我们的食物。
可是这些长豆缠绕着龙蛇神树生长,的确有可能会影响到龙蛇神树的健康,于是我在远离龙蛇神树的地方尝试对他们进行种植,但是离开了龙蛇神树之后,他们不可避免的长势很差。
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长豆离开了龙蛇神树的生长之地,也就是远离了龙蛇神树生长处地素浓郁之地的缘故。
但是你认为是因为我们没有正确的种植方式吗?”
云清子点头,“耕种是万民安生立命的大事,没有耕种,一个部落或氏族就不能壮大,捕鱼狩猎终有穷时,采集储藏也有尽日。
水猿人部落中就对耕种这种事情非常重视,编撰了好几部专门的农书,我有幸读过一本《农政全书》和一本《齐民要术》,对耕种也有过一些了解。
但是书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的实际经验不多,只能泛泛的谈些书上得来的空泛理念。”
火麒人老者好奇问道,“哦,都有哪些理念?”
云清子回忆说道,“耕种之道,有五要,曰天、地、水、技、工!
所谓天者,乃天气时令也,《齐民要术》有言,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任情返道,劳而无获。”
火麒人老者认同道,“然也,天时乃耕种的第一要义,天时应该就是历法罢,这事羽凰部落和三麒氏族都有所得,只是有很大不同。
羽人崇尚鸟日,是因为他们使用的历法起初就是鸟历,根据十种季鸟的来临时间,将一年分成了十季。
只是鸟历不够准确,用来指导农时常常会有错乱,听闻羽人最近创造出了日历,日中有一只准时的大鸟为他们确定耕种的时间。
这就是羽人崇拜鸟日的原因之一。
而我们三麒氏族采用的是花历,最初根据八种季花的次第盛开时间,将一年分成了八季。
只是八季之中,每季的天数是不同的,后来我们又将四种花卉选入了季花之列,这样每年就可以分为十二季,每季调整为均等的六十天。
因为三麒氏族采用的是花历,所以我们也被称之为花族!”
云清子听到这里怦然心动,在魏晋之前,“花”字与“华”字是相同共用的,那么远古时代的三皇五帝也可能使用过这种花历,用开花的时间来确定月份,所以他们被称之为华族,此“华”或许就是花历之花。
花历记载云清子从前也有耳闻,只是各地有所不同,正所谓,正月山茶满盆开,二月迎春初开放,三月桃花红十里,四月牡丹国色香,五月石榴红似火,六月荷花满池塘,七月茉莉花如雪,八月桂花满枝香,九月菊花姿百态,十月芙蓉正上妆,冬月水仙案头供,腊月寒梅斗冰霜。
云清子微微分神,却听火麒人老者继续说道,“我们三麒氏族有了十二季花历之后,仍有很大的缺陷。
这个缺陷就是我们的先辈早就发现了花卉的开放,在南方与北方,在山上与山下,开放的时间是非常不同的,有次第先后顺序。
因此我们三麒氏族的花历就有了局限性,只能用之于一隅,不能用之于全局。
有水劫降临的关系,我们是决不能安居于一隅的,那样会被水劫夺走整个氏族的生命。
并且我们也不能随时随地找得到十二季花,也不能保证十二季花能够在我们身边健康的存活。
即便我们设置了十二季官,由十二个下属氏族分别派人担任,承担奉养季花的重任,结果也是一样的。
为此有多位十二季官在奉养季花失败后选择了自杀,追随枯萎的季花而去。
后来幸运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得到了天地眷顾,两位季官偶然认识到了一种能够一年花开十二次神树,我们称之为龙蛇神树。
龙蛇神树非常耐活,可以进行移动或是用枝干移植而轻易存活,实在是指示我三麒氏族季度变化的重要帮手。
因此我们就有了龙蛇历法,这就是我们崇拜龙蛇,又被称之为龙蛇群族的原因之一。
当然龙蛇崇拜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崇敬山川河流之龙蛇。
这就是这片大陆上的两套历法,龙蛇历法和鸟日历法,依据尊奉历法的不同,大陆上形成了彼此对立的两大阵营。
走兽为内核,三麒为主导的龙蛇阵营,以及羽兽为附翼,诸羽为内核,羽凰为主导的鸟日阵营!”
云清子闻言微微愕然,此时却有两名火麒人拨开丛生的植被,来到云清子二人的面前,“火帝大人,吃饭的时间到了!”
云清子虽然早知眼前的火麒人老者一定是位大神通者,却想不到他就是火帝,交谈下来完全没有传言中的乖张之感,现在看来九成九都是信使干的好事,他们给其他氏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您就是火帝大人?!”
火麒人老者微微一笑,“以前是,现在不是,自从我输给了土麒人中的那位土帝,就已经逊位了。
现在接任火帝的,可是个脾气暴躁性格乖张的家伙。
走吧,一起到帝丘坐坐吧,耕种之道的五要讲完了天,还有其他四要我也很想听听你们水猿人的高见。”
说到这里,这位前任火帝微微皱眉,“恩……就算你们这种无尾猿也算是水猿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