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歆这才想起正事,脸色开始微红,从怀中珍重地掏出一本,用锦缎包着的《射雕英雄传》合集。
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期盼的说道:“指教不敢当。”
“在下……是先生的书迷,尤其喜爱郭靖的憨厚坚毅,黄蓉的机敏聪慧!”
“所以,先生能否……能否为在下,在这书上签个名?”
水歆话刚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贾琛。
那模样与寻常追慕才子的少女,并无二致,只是换了一身男装,显得格外有趣。
贾琛没想到这位郡主,竟是为此而来,看着对方那纯粹热烈的眼神,心中也有些触动。
他接过书册和对方递上的毛笔,在扉页上提笔写下:“水歆公子雅正,青萍客。”
字迹清劲洒脱。
水歆接过签名的书,如获至宝,翻来复去的看,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
“多谢先生!”
这时,烤羊已到了火候,贾琛片下外层烤得焦黄酥脆,滋滋冒油的肉片盛在盘中,递到水歆面前。
“水公子来得巧,若不嫌弃不妨尝尝,这胡乱烤制之物?”
那香气近在咫尺,水歆哪里还忍得住,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客套,道了声谢后,便学着贾琛之前的样子,用竹签叉起一块,吹了吹气便送入口中。
下一刻。
她的眼睛猛然瞪大,也顾不得肉烫,便飞快的咀嚼起来,一边大口的吸着气,一边含糊不清的赞道:
“好……好吃!”
“外酥里嫩,香而不腻,这味道……我从未吃过!”
水歆吃得眉眼弯弯,满脸都是满足和惊喜,之前的矜持贵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美食最纯粹的享受。
贾琛见水歆吃得开心,又让护卫也一同享用。
那护卫起初不肯,在水歆的示意下才,这才小心的尝了一口,眼中也闪过惊异之色。
不多时,水歆吃得兴起,竟与贾琛讨论起《射雕》的剧情来。
她从“东邪”和“西毒”的武功设置,到郭靖黄蓉的情感发展,说得头头是道,见解竟也十分独到。
贾琛也乐得与她交谈,发现这位郡主并非一味骄纵,反而颇有见识,性格直率可爱。
一顿烤肉,宾主尽欢。
直到日头偏西,水歆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
“今日叼扰先生许久,又蒙款待,这烤肉滋味,水歆必当铭记于心。”
她这次恢复了女声,清亮悦耳,对着贾琛抱拳一礼,动作间仍带着几分,男子的爽利。
贾琛微笑还礼:“水公子喜欢就好,随时欢迎。”
随后,水歆翻身上马。
她在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炊烟袅袅的小院,以及院中那个青衫磊落,笑容温和的男子。
心中竟有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愉悦感。
这位“青萍客”先生,不仅书写得好,东西做得好,连烤肉也这般厉害,为人还如此有趣……
水歆握着怀里那本签名的书,觉得这趟微服出行,实在是值了。
而贾琛看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心知与北静王府的这条线,因这位意外的书迷郡主,恐怕会联结得,更加紧密和有趣了。
刚才这顿烤肉签下的,可不止是一个名字。
或许还有一段,始料未及的缘分。
……
几日后。
蜂窝煤的生意愈发红火。
贾琛与贾芸商议后,决定在城南菜市口附近,租下一个固定的小铺面。
前面售卖,后面存货,也省了每日支摊收摊的麻烦。
开业这天,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贾芸带着两个伙计在前面招呼,贾琛则在后面核对帐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晌午刚过,街面上一阵骚动,七八个膀大腰圆,手持棍棒的汉子簇拥着一人,气势汹汹的直奔铺面而来。
为首那人正是月前,被贾琛用“赵副指挥”名头,吓退的刀疤脸。
他此刻的脸上,再无半分忌惮,只有满满的戾气和得意。
“好你个贾琛!”
“竟敢唬到爷爷头上来了!”
刀疤脸一脚踹翻门口,堆放的一摞煤饼,黑灰扬起,引来周围一片惊呼。
自从月前被贾琛唬走之后,他也就没有再去管,都快忘了此事。
可前几天他无意间得知,那贾琛和赵副指挥,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当时是被人给耍了。
他好歹也在神京城混了几十年,如今被一个毛头小子戏耍,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所以,他就特意在贾琛的店铺刚开业时,带人过来闹事。
刀疤脸男子冷哼道:“上次让你蒙混过去,今天看老子不砸了你这店,打断你的狗腿!”
贾芸脸色一变,立即上前理论:“你们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刀疤脸狞笑一声,道:“在这个南城,老子就是王法!”
他立即一挥手,喝道:“给我砸!”
随着刀疤男子话音刚落,那群恶奴如狼似虎般冲了上来。
一时间,棍棒齐飞,瞬间将铺门外的煤饼,踹得四处翻滚,装钱的木匣被抢过去砸烂,铜钱散落一地。
一个伙计上前阻拦,却被一棍打在肩上,痛呼倒地。
贾芸也被推搡着撞在门板上,额头顿时青了一块。
贾琛从后面闻声冲出,见状眼神一冷。
他一边护住受伤的伙计,一边冷静的对刀疤脸道:“这位好汉,有何条件不妨直说,何必动手伤人,坏了生意?”
“条件?”刀疤脸啐了一口,道:“现在知道服软了,晚了!”
“爷爷今天就是来出气的,给我连里面一起砸!”
他狞笑着亲自抡起棍子,就朝着贾琛走来。
眼看棍子就要落下,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般敲在青石板上,伴随着一声清叱:
“住手!”
声音清脆,却带怒气和威严。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街上的三骑快马,如旋风般冲至店前。
为首一骑白马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火红色骑装,外罩玄狐斗篷的少女。
她青丝高束,未戴钗环,只用一根金环扣住,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在少女身后的两名护卫,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凛然的气势,与那些地痞流氓,简直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