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归说,要楚王府给一个小木匠当靠山,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只是楚梦璃不太明白,好好的佛宗圣地不待,干嘛想着还俗。
你看法海这小和尚,不就当挺好的吗。
还是说,你们连当和尚都不会?
她问话时天真烂漫,随口这么一说。
宋谷子和邱三福,那叫一个扎心。
如果不是楚梦璃还在,宋谷子真想问问李修缘,嘴这么毒的丫头,你咋能跟她说一块去的?
李修缘其实不太需要说话,多半时间都是楚梦璃叽叽喳喳的说,他沉默寡言的听。
楚梦璃很喜欢说话,又充满好奇心。
问问这,问问那,像只刚从窝里拱出来,还没见过世面的小猫。
就连斋饭都堵不住她的嘴,说到最后,嗓子都要冒烟了。
待李修缘拿来一瓢山泉水,楚梦璃接过来小口小口喝了好一会。
一边喝,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擦着葫芦瓢的边,偷偷摸摸看着李修缘。
李修缘被她看的不自在,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啊……”楚梦璃下意识回答道,随后反应过来,这才把葫芦瓢拿下去。
吐了吐舌头,她嘻嘻笑了声,问道:“就是怕你讨厌我。”
“为何要讨厌你?”
“因为我话多。”
说起这个,楚梦璃就有些气馁。
虽说大黎皇主掌天下大权,但天下并不太平。
尤其剑宗和妖族,经常争来斗去,打的热火朝天。
皇朝内的各部藩王,也都拥兵自重。
除了对付魔宗外,其他时间都是各自为政。
有时候因为些琐事,也会产生些争斗。
在这样的氛围下,王府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大多都沉浸于修炼之中。
唯有无忧无虑的小郡主不需要,身边所有人都可以保护她,也愿意保护她。
但偏偏就是没人愿意陪她玩。
所以每每见到人,她都巴不得多说几句话。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话痨的习惯。
王府不少人见了她,都头皮发麻。
被小郡主逮到,又得说上好长时间,听的人脑瓜子疼。
尽管对她发自内心的疼爱,但即便是楚王妃,也会下意识避开小女儿。
不然的话,她又何必跑那么远,从千里之外的安平王府,来到这枯燥乏味的济空寺呢。
听到楚梦璃这样说,李修缘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在普通百姓眼里,郡主的生活,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可对楚梦璃自己来说,却无趣的很。
尤其这个年纪,正是活蹦乱跳,精力十足,哪里耐得住一天下来,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修缘道:“若郡主以后觉得无聊了,来找小僧就是。或许没有太多可玩的,但陪你聊天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真吗!”楚梦璃眼睛发亮。
“当真。”李修缘双手合十,念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楚梦璃再次嬉笑出声:“果然还是你这小和尚有趣,不象那两个呆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另一边木然站立,腿都要站麻了的邱三福和宋谷子,同时抬头,满脸震惊。
不说话也能被骂?
吃饱喝足,楚梦璃又斗志满满的抄起锄头,非要开垦出比先前更大的土地。
反正济空寺足够大,庙外荒地多不胜数。
只要真性师父不反对,便随她去了。
邱三福和宋谷子本想过来帮忙,被楚梦璃呵斥了回去。
她坚持要自己干,顶多顶多,让李修缘搭把手。
至于你们两个呆子,一边待着去。
于是,在两个呆子沙弥注视下,楚梦璃和李修缘共同开垦出了一亩半荒地。
看着还算平整的地面,楚梦璃一脸满足。
种地真好玩!
“小和尚,你说这里种点什么好呢?”楚梦璃转头问道。
李修缘道:“郡主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楚梦璃捏着裙角,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后欢喜拍手。
“那就种一片灵犀紫竹好了!王府里就有,等下次来的时候,我带一些。”
李修缘并不知晓灵犀紫竹是什么,但听起来应该不是凡品。
天色渐晚,楚梦璃抬头看了眼,然后有些不舍道:“我该回去了,答应过二哥,天黑之前就回家。”
李修缘很客气的将她送下山去,山下龙蟒卫早已等待多时。
见到李修缘,三条龙蟒睁开金黄色的瞳目,目中沧桑尽显,最少也是千年以上的道行。
仅仅只看一眼,这三条巨兽,便带来了无穷压力。
堪比佛宗第六境的威势,让李修缘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异兽,若非早已对这个世界的诸多奇异做足了心理准备,绝难这般镇定。
为首身着银白战甲的壮汉,就是上次曾陪楚飞云前来疗伤的那位。
看到楚梦璃和一个年轻沙弥共同下山,心知这应该就是二世子所说的那个小和尚。
以他的地位,对济空寺的沙弥并不需要过多关注。
只扫一眼,便看出李修缘凡尘境六品修为。
但也正因为如此,三条龙蟒同时注视,以凡尘境六品修为,却只气血为之异动,面色古井无波。
这位银甲战将粗犷的脸上,露出些许讶然。
这小和尚,好强的定力!
楚梦璃来到跟前,转头冲李修缘挥手:“我走啦,等我回来一起种竹子!”
李修缘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我佛慈悲,郡主慢行。”
楚梦璃飞身跃上龙蟒背负的巨大金黄车辇,银甲战将则瞥一眼李修缘后,呼喝出声。
“起行!”
三条老龙蟒这才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脖子上丈许长,如一根根金鞭的粗大毛发。
毛发互相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甩出的飓风,令数十米外的李修缘都有些站不住。
风起云涌,托着三条龙蟒和金黄车辇,腾空而起。
前行之际,高空中传来楚梦璃的声音:“小和尚,莫忘了吃药,还有我给你拿的典籍!”
看着少女从金黄车辇上探出半个身子,又被银甲战将挡了回去。
李修缘不禁笑起来,这位郡主还真是有意思。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山上行去。
金黄车辇上,被挡住视线的楚梦璃,有些不满。
但银甲战将无动于衷,他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保护好郡主安危。
楚梦璃气鼓鼓的撅着嘴,坐了回去。
但没有片刻,又忍不住出声:“刚才那小和尚是我朋友,可好玩了,他还教我种地呢。下次来的时候,我也教你种地好不?”
银甲战将立于车辇前,目不斜视,干巴巴的道:“末将职责在身,不能陪郡主种地。”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楚梦璃撇撇嘴,似乎早有预料。
随即又哼声道:“二哥还说法海会被人惩罚呢,我看他好好的。回去后,一定要说给二哥听,让他知错!”
银甲战将心中一动,不由自主道:“那个小沙弥确实不一般。”
楚梦璃愣了下,看着银甲战将宽大的后背,满脸吃惊。
能进楚王龙蟒卫的,都是大黎皇朝万里挑一的猛将,随便拎一个出来,最低也是军中千夫长以上的角色。
而龙蟒卫的几个统领,更是强的没边,武道第七境只是基础。
因此,这些人很傲气。
不渠道宗,佛宗,剑宗,还是妖族。
哪怕令人闻之色变的魔宗,能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少之又少。
唯有象楚飞云这般,年仅二十四,已经是武道第六境的天骄,才有资格被他们重视。
然而今日,他却夸了一个凡尘境的小沙弥。
楚梦璃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不一般的?”
银甲战将面无表情,不再吭声。
知道再说下去,便要引得郡主一刻不停絮叨。
这一路回楚王府,可有自己受得了。
还不如装聋作哑,就算被郡主踢几脚都好过的多。
楚梦璃急不可耐的跑上前去,拽着他的骼膊左摇右晃。
“说嘛说嘛,怎么不一般?”
“你都看到什么了?”
“我就说法海和别的小和尚不一样吧。”
“你怎么不说话?”
其他龙蟒卫目不斜视,只在心里同情,又忍不住憋笑。
被话痨小郡主缠上,你可偷着乐吧!
回到山上的李修缘,看到宋谷子冲自己竖起大拇指,顿时感到莫明其妙。
宋谷子也不解释,拉着邱三福就走。
这破地方,他是一点也待不下去了,耳朵边时时刻刻都是那几个字来回念叨。
“那两个呆子!”
李修缘失笑,也不多管。
过去把楚梦璃留下的宝贝抱在怀里,刚想往庙里走,真性的声音已经传来。
“得之即是缘,无须多想。”
李修缘停在原地,冲庙里躬身行礼,这才把东西抱回土屋。
进屋后,他先看了眼仍在床上沉睡的白蛇,想起楚梦璃说还不如根木棍,不禁哑然失笑。
随即才看向那几件宝贝。
宸道丹已经见识过了,两件法宝也颇为奇异。
一眼就能看出,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但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加之身处济空寺,倒也暂时用不上。
视线很快便转移到几本典籍上,一一掠过。
两本儒家的《明伦通鉴》和《仁心经纬》。
还有一本道宗的《两行斋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