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了早课,李修缘便一如既往提着水桶抹布,扫帚簸箕,把庙里庙外打扫个干净。
除去杂草和枯枝的小院,虽不象其它庙那般金碧辉煌,却也比之前好看许多。
让李修缘惊奇的是,小庙里漏风漏雨,处处落灰。
唯有真性所在的米许方圆,了无尘埃,干净的像面镜子一样。
他只能猜测,这是修为高深的体现。
打扫完卫生,尚未到吃斋饭的时间,李修缘便去土屋拿了留存的小袋种子,扛着锄头来到庙外新开垦的田地。
上次和邱三福一块开垦荒地,整理的七七八八,如今只需要挖出坑来,把种子埋下去就好。
眼下虽快到夏末,却还有些时间供种子成长起来。
一个个小坑挖开,白蛇勤快的叼出种子,游动着丢下去,再用尾巴推动泥土掩埋,倒省了不少功夫。
一人一蛇,忙的不亦乐乎。
直到烈阳高照,李修缘才暂时停歇。
将农具放回庙中,留下白蛇后,拍去身上泥灰,朝着山上走去。
爬了三四百米,便见宋谷子早在那等侯多时。
“法海。”宋谷子高兴的挥手,今日无须劳作,让他心情很是不错。
李修缘笑着上前打了招呼,结伴同行。
一路爬到八百米处的斋堂,仍有许多沙弥在劈柴,烧水,洗菜,忙的脚不沾地。
宋谷子习惯性的往柴火山看去,发现两道截然不同的青衣身影,不禁讶然。
“咦,那不是青风和青城两位师兄吗?他们怎么也在劈柴?”
有知晓内情的沙弥,抱着沉重的铁盆路过,嘿嘿一笑道:“这两位触犯寺规戒律,遭从仪师责罚,一人要劈三千斤柴呢!而且和其他人一样,也不准动用修为。”
宋谷子听的更是惊讶,随后转头冲李修缘笑出声:“他们昨日害你吃不上晚饭,没想到今日也尝此恶果。不愧是佛宗,因果报应,天理循环!”
抱着铁盆的沙弥听他说的如此直白,连忙提醒道:“可不敢妄议,让他们听到,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宋谷子嗤笑:“我老老实实做事,又不偷懒,大不了下山还俗就是。”
那沙弥听的更慌,进了佛宗圣地,哪有几个人总想着下山还俗的。
他可不敢接这话茬,连忙抱着铁盆走了。
一路走,一路晃荡的水花四溅,左右摇摆。
李修缘也只多看了一眼,心里想着,那从仪师不知是谁,也算长了眼睛。
起码知道明辨是非,比慧能和尚好多了!
两人来到斋堂,等比丘僧们的饭菜上齐了,才去排队。
宋谷子嘀咕道:“若他今日还给你少打饭菜,非得和他理论理论不可!”
李修缘笑道:“僧人当戒嗔戒贪,莫因这点小事扰了他人。”
“你倒是胸怀广大,否则都是沙弥,他怎敢总欺负于你。”宋谷子道。
李修缘摇头:“他欺我,正因为我也是沙弥。待来年我成了青衣比丘,成了袈裟法师,你看他可还敢再这般妄为了。”
宋谷子可等不了那么久,他想着老家的恶霸见自己拜入佛宗,过三五个月就该彻底放弃了。
到时候下山还俗,找个清静地方做做木工活养活自己,顺道还能娶个老婆。
至于什么青衣比丘,袈裟法师,并非他的理想。
只是让两人讶然的是,当轮到李修缘打饭的时候,虽不是上次的清秀沙弥,可换了个人,却对李修缘很是客气。
老老实实给他打了大半碗饭,小半碗菜,不多不少,中规中矩。
宋谷子都感到奇怪,难道今日的打饭沙弥,不知道法海被从仪师盯上了?
按理说,这种事就算隔上一天,也该知道才对。
李修缘倒没想那么多,给多少吃多少呗。
两人端着饭碗出了斋堂,左右看了看,还是没看到邱三福。
“法正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宋谷子问道。
李修缘听的心中一动,从之前邱三福身上不时出现的伤情来看,肯定经常遭人欺负。
连续两日没见人,莫不是真出意外了?
好歹是同村的人,关系也算不错,李修缘便道:“等吃完饭,去他庙里看一看。”
宋谷子当然不会拒绝,两人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斋饭,便朝山下走去。
等到了邱三福剃度的庙宇,便看到满脸淤青的光头,正趴在两米长的香炉上,踮着脚取香灰。
宋谷子立刻喊道:“法正!”
邱三福身子一颤,从香炉下来,拿起宽大的袖子掩面就走。
结果没走几步,就被宋谷子拽住了。
“你这是怎么的,谁将你打这么狠?”宋谷子看的气不打一处来,他是真正的无欲则刚,看见寺里的不平之事,不公之人就想怼。
“没有没有,我自己摔的。”邱三福连忙道。
宋谷子哪里会信,当即叫出声来:“怎么才能摔的浑身青紫,谁打了你,你就说出他名来。你不敢找他麻烦,我去戒律院帮你讨个公道!”
“若真无处可讲理,大不了带你下山还俗,咱找个清静地方做做木工活,顺道给你娶……”
见他越说越离谱,李修缘只好把邱三福拽过来,问道:“是庙里的比丘僧?”
邱三福本想否认,可看到李修缘那双明亮的眼睛,不由自主便点了头。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道:“不过从仪师已经把那几人施加惩戒,废除修为,逐出佛宗了。”
李修缘稍有意外,原来已经有人处理过了。
看来佛宗的从仪师,也不都是慧能那样不讲理的。
“既然如此,怎么今日也不见你去斋堂?莫非行动不便?”李修缘问道。
邱三福低着头道:“我现在这幅模样,太过丢人,不好意思见你们。”
李修缘这才明白过来,失笑摇头:“同村的时候,你十岁还穿开裆裤到处乱跑我都见过,有什么丢人的。若这点小忙都不愿让我们帮,还算什么情谊。”
邱三福淤青的脸上,更添几分涨红。
十岁还穿开裆裤,确实更丢人来的。
李修缘也只是借个话题,挑开他的心结。
并未过多絮叨,转而问道:“是哪位从仪师帮你出气?来日见了,也好向他道谢一番。”
邱三福道:“你见过的,慧能从仪师,先前还差点出手打伤了你。”
李修缘听的一怔,他知道寺里的从仪师有很多位,行事作风多有不同。
却没想到,帮邱三福讨公道的,竟然是自己最看不上的慧能和尚。
那种不讲道理的性格,竟然会帮一个小沙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