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比丘僧青城来到小庙,领沙弥上斋堂劳作。
仍如上次那般,对真性躬敬有加。
李修缘本以为经过前一日的接触,双方关系缓和,今日总该能好好说上话了。
谁知青城带着他出了院门,仍旧自顾自的快步前行。
既没有招呼,也没有攀谈,好似第一次见时的冷漠。
李修缘心中略微疑惑,然而性子使然,并未多问。
越来越多的沙弥,随之聚集,一同前往斋堂。
宋谷子也在其中,专门跑过来欢喜的和李修缘打招呼。
只是左看右看,并未见到邱三福。
爬上八百米,斋堂近在眼前,和先前见过并无不同。
李修缘依然被分配去了劈柴,刚拿起生锈的斧头,便有严厉声传入耳中。
“劈柴烧火皆为锻炼心性,不许偷奸耍滑。谁若再以自身修为偷懒,严惩不贷!”
李修缘转过头去,只见慧能和尚不知何时来到。
青城站在旁边,满脸恭谨。
这话一出,大部分沙弥们都无动于衷,只有那几个身具修为的有些愕然。
慧能和尚看向李修缘,缓步来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莫以为身后有人护持,便可胡作非为。济空寺戒律,众僧皆应守之,你也不例外!”
他的刻意强调,让其他几个有修为的沙弥,似乎明白了什么,纷纷朝着李修缘看过来。
李修缘哪里看不出来,慧能和尚这是故意针对。
知道他有修为在身,就跑过来说不许利用修为劈柴。
但对方所言,均在戒律之内,李修缘本不打算理会。
慧能和尚却不想一拳打出,如打在棉花上,再次开口道:“法海,你对本从仪师所言,可有不满?就算有不满,也得憋着。记住了,再怎么样,你如今不过一个小沙弥罢了!”
威仪师净心,对此事不管不问,更不许慧能和尚上报律部首座。
然而慧能和尚自七岁上山,拜入佛宗。
对寺内各条戒律,熟背于心。
在他心里,除非世尊法旨,否则戒律大于一切。
他并非要针对谁,只是不能容忍寺规被冒犯。
今日真性的徒弟犯了戒条不管,明日便有第二个法海,后日便有第三个法海。
长此以往,威仪何在!
他可以不阻止李修缘修行,也不追究真性之责,但在寺规的框架内,合理行使份内职责,谁也说不上什么。
李修缘内心不禁升起一团火气,当即回声道:“从仪师所言,理所应当,法海并无不满。只是法师今日以身份压我,就不怕来日我以身份压回去么!”
比丘僧青城立刻呵斥出声:“岂可在从仪师面前狂妄自大,目无尊长!”
慧能和尚抬手止住他,而后对李修缘冷声道:“你若过了小考,大考,再做这样的白日梦也罢。可即便过了,你在向前走,难道我就没有么。拿起斧头,去劈柴,听闻你上次一天劈了两千斤,那今日还是两千斤!”
“青城。”
“弟子在。”
“看着他,若有半点偷奸耍滑,许你以寺规严惩!”
青城连忙应声:“谨遵从仪师之命。”
慧能和尚这才迈步离去,青城则冲李修缘瞪眼:“还不快去劈柴,等着挨罚不成!”
前一日他还笑容满面喊着师弟莫怪,今日便凶神恶煞。
如此反差,势利的太过明显。
李修缘这才明白,为何上山时青城会那般冷漠,应该早就知道会有这事了。
他懒得和对方计较,提着斧子走到柴火山前,拉出一块木桩。
青城并未跟随,只在数十米外站定看着。
其他沙弥则冲李修缘或同情,或幸灾乐祸。
至于那几个有修为的,则多半满脸不高兴。
本来能轻松愉快完成一天目标,节省时间去干点别的。
现在好了,仅凭自身力气劈柴,和其他沙弥站在同一起跑线。
累都要累死,还得不到额外好处。
这几人再看向李修缘时,满脸都是怨气和不愉快。
宋谷子搬着木桩凑过来,低声问道:“你咋得罪从仪师了?要不然还是去和他讨饶吧,不然仅凭蛮力,两千斤可吃不消。”
李修缘毫不尤豫的摇头,高高举起斧头,目光坚定。
求饶是绝对不可能求饶的。
不就是吃点苦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生锈的斧头,重重劈砍在木桩上。
即便顺着木纹斜劈,依然被高高弹起。
没有修为的辅助,木桩的坚硬程度好似又提升了。
每一斧下去,都好象劈在铁块上一样。
比丘僧青城的视线,一直放在李修缘身上,监督他是否犯戒。
宋谷子见状,也不好再劝,只低声道:“我若劈的多,便偷偷给你一些充数。忍一忍,实在不行,回头跟我一块下山还俗就是。”
“到时候我教你做木工活,咱哥俩齐心合力,保准能混口饭吃!”
他对下山还俗的执念,超乎寻常。
一时间,让李修缘不禁想起那个总嚷嚷着把行李分了,要回高老庄的天蓬元帅猪八戒。
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活动了下手腕,李修缘再次一斧劈下。
宋谷子没有留在济空寺的坚定之心,他可有。
好不容易熬过三年静衣期,拜入佛宗,可不是为了这样灰溜溜被人赶走的。
不就是从仪师吗,一山更比一山高。
总有一天,爬的比你高出几个山头去,到时候非把这场因果恩怨讨回来不可!
原本半柱香就能劈开一块木桩,现在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完事,效率低到令人发指。
两条骼膊,都酸的要抬不起来。
吸进来的气,在肺里更象火烧的一样。
这还是因为前一次劈柴,力气增加了一倍,否则今日只会更加艰难。
浑身大汗淋漓的同时,一丝微弱的暖流,顺着斧柄钻入骼膊。
酸胀痛感,立刻减弱了许多。
李修缘缓缓呼出一口滚烫的浊气,伸手将劈成两半的木桩重新摆好。
然而就在接触木桩的刹那,他忽然感觉所修的般若法门动了起来。
一丝一缕的热流,顺着手掌接触的位置钻进来。
数量又多又急,让李修缘不禁愕然。
没多大会,暖流不再涌入,只感觉浑身都是劲。
而体内的法力,也在不知不觉中,猛增了一大截。
李修缘下意识在木桩上用力一捏,原本坚硬无比的木头,此刻脆了许多,竟被捏出五道清淅的指印。
李修缘脑海中顿时冒出个念头,莫非木桩之所以坚硬,正是因为有那丝丝缕缕的佛意存在。
自己把佛意吸了个干净,连带着木桩都变脆了!
如此一想,不禁心中惊喜交加。
再抬头看向前方如山一样高的柴火堆,他眼里尽是渴望。
那不是柴火,而是无数缕让自己更快强大起来的佛意!
此刻的李修缘,握紧手中斧头,恨不得扑上去把自己埋进柴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