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李修缘一大早便爬起来,将茅草屋里里外外打扫个干净。
虽然以后不住在这里,但将来难保会有其他居士来,省去一番力气也算做了好事。
倒是白蛇有些不舍,围着茅草屋转了老半天。
李修缘一手将它抓起,塞进怀中,笑道:“有舍才有得,今日从茅屋搬进小庙,将来或许还能从小庙踏足大雄宝殿,有何不可?”
白蛇探出身子,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又嘶嘶吐着信子。
它才不在乎住在哪,只要跟着李修缘,哪怕老鼠洞也未尝不可。
把衣物,经书收好后,李修缘提着包裹来到山腰小庙。
仍是山路难行,路上不断看到前来拜佛或求入宗门之人。
有人看到穿着深灰色僧衣,提着包裹的李修缘,便投来羡慕的眼神。
只是这份羡慕,并不能转化为足够的动力。
和从前那般,绝大多数人都在半途受不了苦痛折返,能爬上半山腰的都寥寥无几。
李修缘没有多看,自顾自的前行,纵然荆棘在身上划出伤口,也没有半点异色。
许久后,他再一次踏入山腰小庙。
先对真性师父行礼后,再把包裹放在院中土屋里。
仍然是黄土混着稻草夯实的墙壁,但顶部不是茅草,而是结结实实的木梁,盖着老旧瓦片。
墙角生出一堆杂草,乱糟糟的。
几块碎砖破瓦,随意丢弃在一旁。
环境看起来虽显得破败,起码遮风挡雨的效果强了不少。
走进屋内,另有木桌,木凳,木床,木柜。
同样老旧,却还算干净。
把东西简单放置了下,李修缘拿着扫把开始扫地。
庙里庙外的落叶,尘土,都被扫的干干净净。
又提着水桶,拿着抹布进了庙。
看到盘膝坐在菩萨像前的真性师父,李修缘刚要行礼。
却见真性睁眼看他:“你的气血似有所提升。”
李修缘呼吸微滞,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不知该如何解释。
从佛经中提取到了功法,绝对不能说出口。
否则要么被当成另类,要么被拉去解剖。
但在真性面前,李修缘不敢撒谎,老老实实道:“弟子昨日侥幸突破,有了凡尘境九品的修为。”
真性道:“寺中沙弥未过小考,不许修行,你可知晓?”
济空寺从来不招修行之人,那样的人只能去世俗皇朝,或者道宗之类的地方。
李修缘刚刚入门,哪知道这些规矩。
脑子里不禁想着,若济空寺真要较真,无论离开这里,还是自废武功,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正惆怅时,真性道:“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教了你,让他们来找我就是。”
李修缘一怔,再抬头时,真性师父已经闭目养神。
他曾是律部首座,整个济空寺最该讲规矩的人。
如今徒弟违反了寺里的规矩,他却直接扛了下来,甚至不去问李修缘从哪得来的修行法。
看着身材略显瘦弱,年纪也有些大了的老僧。
李修缘心中涌现一股暖流,跪下冲真性师父叩首:“多谢师父。”
真性没有睁眼,只道:“你如今入了门,每日要诵经礼佛,学习功课。待金刚经背熟了,再学别的。”
“向山上再行八百米,便是斋堂。”
“二百米外山涧,是洗衣房。”
“济空寺的规矩,沙弥每隔一日均要轮着前往斋堂和洗衣房做事。庙里只你一个沙弥,要多辛苦些了。”
李修缘尤豫了下,问道:“若想在庙外开垦些许田地,种些瓜果药草,不知可行?”
真性道:“无妨,尽管施为。只是若需种子,需往禅武药器的药院。能得什么,得多少,看你的缘法。”
李修缘应声,不再多问。
眼下手里还有秋收时留存的些许瓜果麦种,暂时倒也不需要那么麻烦。
至于去做辛苦活,上山前就有预料,也不值得惊奇。
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一人,身着青色僧衣,脚蹬双梁青色布鞋,乃一位青衣比丘。
头顶六颗戒疤,高高瘦瘦的,站在门口满脸躬敬。
“真性大师,新来的沙弥现在可方便,斋堂需要人手。”
真性嗯了声:“法海,你且跟他去吧。”
李修缘双手合十,向真性躬敬行礼后,转身走到门口,对那青衣比丘问候:“法海见过师兄。”
“我法号青城,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随我走吧。”青衣比丘满面笑容的和气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白蛇被留了下来。
毕竟山上许多高僧大德,带条蛇去不太象话,它只能窝在院门处,望着李修缘离去的背影,猩红眼睛里,竟显出几分失落。
真性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想要随他去,还不多多修行。他日化作天龙护法,天下皆可往。”
白蛇回转身子,看着庙中坐定的老僧。
吐了吐信子,爬过去老老实实窝在庙门口。
阵阵诵经声传出,化作微弱佛意落在白蛇身上,印照的洁白鳞片散发微光。
真性身后的泥胎菩萨像,低眉垂目,尽显慈悲。
此时李修缘已经随着青城上山,行至百米处,才忍不住问道:“师兄,在斋堂都需要做哪些活?”
青城瞥了他一眼,脸上再无先前随和,露出明显的傲然:“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这么多问题。象你这样的沙弥,在济空寺多不胜数。老实做事,不要多嘴,才不会吃苦头!”
李修缘怔然,再看对方眼里的那一丝轻篾,这才明白其随和只在真性师父面前。
单独相处时,自己这样的小沙弥可不配。
“果然,佛宗圣地也非人人平等的地方,阶级森严,不外如是。”李修缘在心里想着。
但他来这里,是求温饱,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跟着青城一路前行,越往山上,荆棘越多。
就连山石,也逐渐变得象刀子一样尖锐。
只爬了不到五百米,李修缘已经被刮出不少伤痕,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青城自有法力护身,要轻快的多。
回头瞥了眼狼狈的李修缘,露出幸灾乐祸之色:“真性大师的庙里就你一个,这样的苦头你可要天天吃,若受不了,还是早日下山去吧。”
说着,青城又搓了搓手指:“若是献上些好处,倒也不是不可为你开路。”
他这态度,显然是希望李修缘半途而废。
要好处的样子,更是令人不齿!
别说李修缘身无分文,就算有,也绝不会给。
见他不吭声,自顾自的攀爬,青城哼出声来:“看你能硬气到何时!”
李修缘心里虽然窝火,却反倒激起了心中执念。
不就是爬山吗,多几道伤口又如何。
你越看不起,我越要爬!
一步!
两步!
他抬头望向山顶,目光坚定。
总有一天,自己会爬到顶峰,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