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打算去告个别?”
后山竹林里,晚风穿过叶隙,筛下一地碎银似的月光。
萧乾与萧炎并肩靠在斑驳的竹竿上,竹影在两人衣袍上晃动,像翻涌的墨浪。
远处的虫鸣渐渐稀疏,只剩下风拂竹叶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啜泣,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萧炎目光越过竹林缝隙,望向云崖方向那两道渐远的倩影,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不了。”
萧乾望着地上交错的光影,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竹叶,“她知道我来了,也知道我听到了那些话。”
他能想象背对他的云韵说“不过是一场幻梦”时的神情,能看到她指尖蜷缩时的力度。
那是藏在坚忍之下的颤抖,是说给纳兰嫣然听,也说给他听的诀别。
有些告别,不必当面说出口,隔着竹林,隔着晚风,隔着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反而更好。
至少不会看见对方眼底的红,不会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
萧炎沉默片刻,从纳戒里摸出两坛酒,抛给萧乾一坛:“也是,云韵宗主的心结,不是一句道别能解开的。”
萧乾接酒的手顿了顿,坛口的泥封被夜风掀起一角,酒香混着竹叶的清苦漫出来,呛得人鼻尖发酸。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滑过喉咙时,竟没压下胸口那阵熟悉的闷痛。
像云韵脖颈间那道结痂的伤口,明明在她身上,却疼在他心里,一下下抽紧,带着说不清的怅然。
“你呢?”萧乾侧头看他,月光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萧炎饮尽坛中酒,将空坛随手丢进竹林深处,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砸在空旷的心底,“再不去迦南学院,咱俩要被开除学籍了。”
萧乾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熟睡的小彩。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像一滴落在滚烫心上的泪,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竹林深处忽然传来竹枝断裂的轻响,两人同时抬头,却只看见月影在叶间跳跃,碎银似的光落在地上。
像谁躲在暗处,悄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时带起的风,都带着三分不舍。
或许云韵并未走远。
或许她就站在竹林那头,隔着层层叠叠的叶,听着这边的动静。
像他一样,把那些哽在喉头的“再见”,都藏进了这漫漫长夜里,让风替彼此收下。
萧乾将空酒坛放在脚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竹屑:“走吧,该下山了。”
萧炎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尽头,只留下两截空坛,在月光下沉默相对,像两个被遗忘的句点,孤零零地缀在故事的结尾。
“你现在是什么实力,怎么都能和斗宗打得有来有回了。”
萧炎故作轻松,试图驱散这弥漫的怅然。
“你现在是什么实力,怎么能把斗宗炸得差点死了。”
萧乾一样的回他,语气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我?刚刚一星大斗师。”
“我么,刚刚一星斗灵。”
“你这牲口!”
萧炎笑骂一声,笑声撞在竹节上,碎成一片,很快被风卷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晚风依旧穿过竹林,带着竹叶的呜咽,也带着云崖方向隐约传来的叹息。
月光渐渐西斜,竹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有些相遇,注定是一场没有告别的离散,像竹影划过地面,天亮后便了无痕迹,只在心底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风吹来时,才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旅程总是耗费时间,三个月的风霜赶路,连风都带着几分倦怠。
五角域的夜晚,血腥味还未散尽。
刚刚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夺宝厮杀,萧炎与萧乾两人蹲在一棵歪脖子树的粗枝上,借着朦胧月色清点战利品。
树影斑驳,将两人的身影切割成零碎的剪影,像两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这三千雷动归我,阴阳龙玄丹归你。”
萧炎将一卷闪烁着雷光的玉简揣进怀里,又把一个莹润的丹瓶抛给萧乾。
瓶身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乾接住丹瓶,拔开塞子倒出那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阴阳龙玄丹通体流转着黑白二色光晕,丹药表面甚至能看到龙形纹路在缓缓游动。
他看也没看,随手就抛进口中,喉结一动便吞了下去。
“喂!”萧炎看得眼皮直跳,压低声音急道,“这可是七品丹药!里面蕴含的能量能把一个大斗师直接撑爆,你不找个隐蔽地方好好吸收炼化?”说着就要拽他从树上下去。
然而,阴阳龙玄丹被吞下后,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点涟漪都没激起,萧乾除了觉得喉咙里有点清凉,再无其他感觉。
“呃,”他摸了摸肚子,看向萧炎,“不会是假的吧?”
萧炎刚要开口,忽然眉头微动,像是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他动作一顿,脸上的焦急散去,换上一副古怪的表情:“阴阳龙玄丹的作用是‘破而后立’,会潜移默化地改造你的体质,确实不会有立竿见影的反应”
“怪不得。”
萧乾一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仿佛吞下去的不是价值连城的七品丹药,只是颗普通糖丸。
两人迅速套上黑色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借着夜色掩护从树上跃下,飞快地穿梭在密林里,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说起来,我这三个月都冲到五星大斗师了,”萧炎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一星斗灵?”
萧乾闻言摇了摇头,月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兜帽下的侧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还没找到斗灵阶段突破的关键点。”
萧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你在说什么天书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一般人都是卡大境界突破吧?斗灵到斗王才难,你怎么连斗灵升二星都卡?”
这简直莫名其妙。
萧乾耸耸肩,语气一本正经得近乎无赖:“大概是因为,我的下一任失恋对象还没出现吧。”
“”萧炎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滚蛋,别拿这种破事开玩笑。”
萧乾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