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麦田村的打谷场上燃起巨大的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村民和冒险者放松下来的脸,欢闹声、歌唱声和孩童的嬉戏声,填满了整个秋夜。
为了欢庆丰饶的收获季,也为了答谢小队的奋战,村里准备了盛大的篝火晚宴。
原本村庄的车夫维克,就是那个被巨野猪撞伤的倒楣蛋,还躺在家里休养。
村长不停的道歉,最快也只能明天早上,搭乘去镇上的货车。
莫格兰连一秒都没有尤豫,当“晚宴”这个词从村长嘴里说出的那一刻,矮人就被钉在了原地。
托贝拉的脸上也露出期待的神色,倒是林恩和嘎尔显得归心似箭一些。
嘎尔并不能象莫格兰一样快速恢复身体活力,虚弱的脸色显出了他的不适,其实他也需要好好休息一晚。
林恩轻轻叹了口气,出神的看着小镇的方向,突然开始怀念起那个移动通信畅通无阻的时代。
不知道此刻,伊莉娅是不是正站在窗前,等待着自己回家?
突然跳出来的提示让他心中一怔,复杂的滋味不断翻涌,明明是答应今天回去的。
“久等啦!烤猪排和炖菜,趁热,一会儿再来给你们添!”
村妇热情的招呼和烤肉香气一下子把林恩拉回现实,滋滋冒油的猪排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炖菜端了上来。
自然,也少不了麦田村的招牌——麦酒,科蒂斯商队和麦田村的最重要合作,正是这款以醇厚口感着名的麦酒。
“哈哈哈,酒可得给老子上勤点!”
莫格兰的大笑几乎盖过篝火的噼啪声,他一把接过那个快赶上他脑袋大的木杯,仰头灌进一大口,浓密的胡须立刻挂满金黄的酒珠。
他双目瞪圆,随后一个悠长的酒嗝点燃桌上的气氛,托贝拉和嘎尔被逗得前仰后合,林恩的嘴角也挂上真切的笑意。
既然留下了,就好好享受时光吧。
看着眼前这帮共同出生入死的伙伴,恍惚间回到了穿越前那些喧嚣的庆功宴。
他看向众人,三人的目光也聚焦过来,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将手边的酒杯高高举起。
“为了…”
他一下子顿住,脑海中闪过的都是“成交”“签单”之类的词汇,好象并不合时宜。
这个词该怎么说来着?
“为了麦酒!”莫格兰兴奋得几乎要站到桌上,大声高呼。
“为了金币!”托贝拉立刻响应,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泛着红晕。
“咕咕为了!”嘎尔也含糊地咕哝着,奋力抬起粗壮的手臂。
看着伙伴们热情洋溢的脸庞,林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为了我们!”
四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凉的麦酒滚入喉咙,醇厚的麦香在齿间弥漫,将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就是,有点上头。
这还是穿越后的第一口酒,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原因,自己似乎丢到了曾经的酒精耐受。
托贝拉满足的呼出一口气,莫格兰和嘎尔已经更加务实的开始用木勺盛起炖菜。
不同于伊莉娅烹饪的清鲜风味,村庄的料理带着质朴的野趣,烤猪排上洒满了粗犷的香料,蘸上酸甜的野莓汁,外焦里嫩,层次分明。
炖菜则是用大块猪肉加之土豆胡萝卜等经典配菜熬煮,口感略重,但配上麦酒刚好解腻。
“莫格兰,我还以为你只喝烈酒?”看着不停嚷嚷着续杯的矮人,林恩笑着调侃。
“当然!在矮人眼里,麦酒只能算漱口!”矮人瓮声瓮气地反驳,象是为了证明什么,又仰头炫进一大杯。
“林恩平时也会喝酒吗?”托贝拉微微侧身,不知道是因为火光还是酒精,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偶尔会喝。”林恩看着杯中荡漾的金色酒液,“但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这话半真半假,但此刻的篝火、麦酒和伙伴的笑脸分外真实。
“那我们来干一杯!”托贝拉兴奋的给自己加满,“师傅说过,和并肩作战的伙伴就该痛饮满杯!”
“他说的对。”林恩笑着和她碰杯,他注意到少女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酒量显然不象她表现的那么豪迈。
嘎尔在一旁用力点头,随后将整张脸埋进盛满炖菜的大碗里,呼噜呼噜的进食声引得三人大笑。
“冒险者大人…”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林恩转过头,是下午为他们带路的男孩托尼。
“叫我林恩就好。”林恩温和的回应,往木椅一侧挪了挪,腾出位置。
“林恩大哥!您下午的时候,简直太厉害了!”托尼立刻挤到他身边,眼里闪铄着崇拜的星光。
“特别是最后那个魔法,砰砰砰砰砰,全打到那怪物脑袋上。”小男孩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
林恩被他热情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村长已经教会我认字了,我长大了也想成为您这样的法师!您是怎么学会法术的呢?”
托尼的目光炽热纯粹,填满了期待和憧憬,一旁的托贝拉也投来同样的目光。
林恩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术士纯靠天赋吧。
“这个嘛…”指尖轻轻敲动木杯边缘,斟酌了一会,“或许等你再长大一些,能够读懂那些法术典籍时,就能找到答案。”
“哦…”托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法术典籍又是什么呢。
“托尼!”一位村妇急匆匆赶来,将小男孩拉到身边,“实在对不起啊,大人,这孩子打扰到您了。”
林恩轻轻摆手,托尼一边被母亲拉着,一边仍不住地回头。
刚收回目光,就对上托贝拉琥珀色的双瞳,她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勾起微笑。
“林恩大人,真的很不象贵族呢。”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在噼啪作响,但打谷场上的喧闹已经渐渐平息,村民们带着困意和满足在道别声中散去。
村长拄着拐杖过来,告知林恩安排的村庄旅馆,反复道谢后,也在村民的搀扶下离开。
“走!该死的!睡觉!”
一直托着下巴打盹的莫格兰手臂一滑,脑袋在木桌上磕出闷响,他揉着额头,粗鲁的拍了拍不知道是喝醉还是睡着的嘎尔。
“然后,我就,举盾…”
一直在和林恩诉苦训练往事的托贝拉,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软糯,比划着名的手臂也耷拉下来。
“我就,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象风中麦穗一样摇晃,最终整个人向后仰倒。
林恩眼疾手快,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托贝拉软软地靠向他的臂弯,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轻缓。
“咂”
对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咂嘴,莫格兰抱着手臂,眉毛挑得老高,投来鄙夷的眼神,鼻腔重重哼出一股酒气。
“哼,放心。”矮人别过脑袋,“老子才没空给尖耳朵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