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开始后,有一段时间,浩瀚洋方向的城防体系是压力巨大的,但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随着星耀伊格尼姆斯的俯冲化为急转身而宣告落幕。
接下来就是收尾时间,士兵们开始在雨幕中收拾残局:抢救伤员,清理废墟,重整战线。
当赛芮妮滚筒消失后,当舄湖上空爆发激战后,城防部队的职责便从‘收尾’再次转变,成为彻底的‘旁观者’。
在战斗中曾化身巨龙的阿克雷贡,并没有选择升空添加舄湖上空的决战。
当城防压力骤减后,他便收敛了庞大的龙躯,那如山岳般的双翼逐寸缩回,最终再度回归了龙裔形态,继续履行他作为指挥官的职责。
当巨龙彻底溃败,当那三短一长的最高警报号角划破天际时,他的脸色并未像周围精灵军官那般瞬间大变。
一个是因为身为巨龙的他做不出。
他那覆盖着红色鳞片的面容缺乏精灵那样细腻的表情肌,他没那个功能,无法做出过于丰富的表情,而且他的脸一直是红的,他能做的只是张嘴、扩张鼻孔和瞳孔收缩。
但他get不到,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第二次戈隆德之战中,他和他的兄弟阿加塔古大显神威,其后经历的多次大规模冲突更是如此。
在他的战斗记忆与固有认知里,那些所谓的浑沌势力,更象是一盘并不美味、却也谈不上多难对付的菜肴,只是嚼起来麻烦了点,但从不会让他心生畏惧。
而非什么足以令精灵闻之色变的生死大敌。
在他看来,此刻的警报所带来的压力,甚至还不如刚才城防战最激烈时来得直接。
尽管他也听过加尔劳赫的悲剧故事,但他内心更多认为,那不过是源于自身的愚蠢与傲慢所招致的恶果,是那个家伙自己把自己作没了。
换做是他,他才不会那么做。
此外,一个根本原因在于——他是红龙。
尽管红龙社会与杜鲁奇已然紧密结合,但他终究是巨龙,而非精灵。他能够理解,却难以从灵魂深处产生完全的共鸣。
然而,这一切都不防碍他立刻行动。
因为,他是军人,是将领!
号角声即是命令,战场态势已然改变。
无论来敌是精灵、巨龙、恶魔,还是其他任何东西,他的职责都只有一个:指挥他的部队,迎战,并取胜。
他那双熔岩般的龙瞳中,冷静的光芒再次凝聚,深邃得仿佛能将风雨烤干。他开始迅速下达一系列新的指令,声音沉稳而克制,每个命令像钉子一样精准地敲进混乱的空气里。
但话说回来,他也没什么令可下。
城防体系不同于城区,在号声出现之前,他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士兵们也同样如此。
士兵们同样清楚自己的职责:一部分在清理废墟、抢救伤员,动作急促却井然有序;大部分则坚守在垛口和炮位旁,一面警戒,一面目睹着舄湖上空那场决定命运的巨龙之战。
他能做的,仅仅是严格依照应急预案,抽调出一部分兵力:一部分进入城墙内部,确保重要信道、节点和野战医院的安全;另一部分则作为预备队原地待命。
然后,便是等待。
这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刚下达完指令,目光被内海方向上空那诡异而壮阔的奇景所吸引时,一团模糊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浮现。那阴影仿佛从空气中被活生生撕开,从虚无深处渗出一般,边缘不断涌动、起伏、颤栗。
在他的凝视下,那团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线条变得清淅锐利,色彩如墨般泼洒上去,轮廓迅速稳定下来,最终变得与周围现实一般无二,仿佛一直就立在那儿,只是方才众人都未察觉。
阿克雷贡没有象伊姆瑞克那样,双眼骤然瞪大,瞳孔收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因为他知道来的是谁,也熟悉这种登场方式——马雷基斯的这种传送技巧,他已不是第一次见识了。
他的反应是纯粹军人的本能。
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到几乎绷紧,胸膛自然抬起,下巴高昂,宛如一座巍峨而不动摇的红铁雕像。紧接着,右拳重重叩击在胸膛,发出一声沉闷而庄严的响声,随后手臂高高举起,行了一个标准的杜鲁奇军礼。
“打的不错!”
马雷基斯一边同样高举右手回礼,一边毫不吝啬地赞扬道。
“这是我的职责!”
阿克雷贡的回答非常的公式化,却铿锵有力,宛如将军旗杆深深插入地面的声响,让人没有丝毫怀疑。
马雷基斯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久违的轻松,也带着君王对己军实打实的认可,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他转身,对着周围的军官和士兵们回礼,动作干脆利落。
“准备好了吗?”
当军官和士兵们将手臂放下后,他大声道。那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层层迭迭地传遍这段城墙。
“时刻准备!”
军官和士兵、精灵和龙裔们喊道,回应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
起初声音并不完全整齐,因为城墙上不仅驻守着红龙军团的龙裔与杜鲁奇士兵,还有此前在信道战斗中奋战后赶来支持的洛瑟恩海卫。
但在龙裔和杜鲁奇士兵带头呐喊之后,那种从骨髓里燃起的自豪与战意便如火焰般扩散,海卫们也被这激昂的氛围感染,压制之前对家人的担忧,他们毫不尤豫地同声高呼。
不同的声线、不同的语调在咆哮中互相撞击,最终汇成一股统一的、充满杀伐之意的洪流。
这众志成城的回应,让马雷基斯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最终,他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中,既有对军心可用、士气高昂的满意,更有对这场关键战役获胜的畅快,象是终于把所有压在心头的烈焰尽数喷涌而出。
然而,当他眼角的馀光再次瞥见内海方向上空那愈演愈烈的魔法奇观——大旋涡过载引发的天象异变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他几乎感到自己的胸腔像被什么冰冷而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那种感觉糟糕透顶,就象在享用完美食后,赫然发现盘底粘着一根令人作呕的发丝。那一股从愉悦顶点被硬生生拽到谷底的落差感,让他的眉头狠狠一皱。
他撇了撇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闷得象是岩浆冷凝。他脸上的表情由畅快的轻松迅速被深沉的凝重所取代,眼中的锐光变得锋利而沉甸,宛如看见了一个正从地平线升起的阴影。
当他再次环顾周围那些注视着他的将士时,他没有再做任何动员,没有再喊口号,也没有再煽动士气,甚至连一句多馀的解释都没有给。
取而代之的是,他猛地高举双臂!
那动作干脆果断,如同要徒手撕裂天空。
霎时间,磅礴浩瀚的乌尔枯之风在他双臂之间疯狂汇聚,那能量浓烈得近乎实质,如同沸腾的灰色沥青,从空气中疯狂涌来,缠绕、砸落、轰鸣。阴冷涟漪在附近士兵的盔甲和战袍上扫过,掀起肉眼可见的灰色风暴。
伴随这种能量的压迫,空气发出扭曲的嗡鸣,地面都似乎被震得轻微颤动起来。
空间在他身前开始扭曲、塌陷、撕裂。
一个边缘跃动着不祥灰色电弧的传送门,以惊人的速度被强行开辟出来。电弧噼啪作响,每一道闪铄都象是某种禁忌之力在呼吸,令人本能感到不安。
他没有回头,但那威严的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一位将士的耳中,像铁锤直击在鼓面上。
“胜利尚未到来,战斗还在继续!”
“为了胜利!”
士兵们的回应整齐划一,如同雷鸣般在城墙上炸响。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对那传送门的畏惧,只有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与灼热的战意,那种准备迎向未知的肃杀气息,使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拉紧。
无需更多言语,在各级军官清淅有力的口令和手势指挥下,无论是表情狂热的杜鲁奇士兵、身披重甲的龙裔,还是神色坚毅的洛瑟恩海卫,开始以标准的行军纵队,高效、沉默而有序地踏入那跃动着能量的传送门。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纪律性,仿佛踏入的不是一个危险的魔法造物,而是一道普通的军营大门。即便传送门边缘不祥的灰色电弧不断闪铄,也没有任何一名士兵选择尤豫或停下。
传送门的另一端,连接着的正是洛瑟恩地下那座规模宏大的避难所。按照既定的应急预案,当出现最高级别警报,且城墙局域没有压力时,必须立刻抽调机动兵力,迅速增援避难所的防御,确保避难所的绝对安全。
就在这段城墙的士兵们如同溪流导入大海般持续转移时,在信道另一端的城墙上,空间同样开始剧烈波动。
空气像被看不见的巨手捏紧,震荡、抖动、鼓起一道又一道褶皱。
下一刻,尖塔的墙壁开始轻微颤动,表面象水面般起伏。
那抖动并非因风或地震,而是一种从结构深处传来的、违背常理的震荡,仿佛整个尖塔正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按压。
那种扭曲极不自然,就象正被某种力量从现实维度中一点点抹去。石纹沿着墙面像融化般流动,轮廓浮沉不定,在光线中变得模糊、起伏、时而拉长、时而压扁,就象有一张巨大的无形嘴巴正在咀嚼它。
它模糊、起伏,型状不定,似乎随时会彻底消失,但最终,它并没有。
那股波动凝固下来,象是某种力量在最终锁定现实。
接着,一道门在墙壁上缓缓浮现。
门的轮廓先是暗淡无光,如同被湿墨染过的影子,只能隐约分辨出边线。然后在下一瞬间,那道轮廓亮起银灰色的光辉。
那光象是一枚沉陷在海底的月亮被重新拖出水面——冷冽、无声,却压迫感十足。
它如同影与实交织的缝隙,悄然撕开现实的帷幕。
一个精灵从门中迈出,脚步轻盈,却带着一种深藏不露的力量。
又是阿萨诺克。
但这次,他的表情没有戏谑,只有凝重。
他跨出几步后,第二道身影出现了。
是赫拉玛。
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是贝尔-塔尼娅和阿瑞妲。
四人一出现,可谓是齐活了,一个杜鲁奇,一个阿苏尔,一个艾尼尔,一个阿斯莱,宛如来自四个文化、四种魔法哲学的具现化符号。
能凑一桌打麻将了。
没有任何多馀的寒喧或动员,他们甫一现身,周身便澎湃起令人心悸的乌尔枯之风。那能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在空气中扩散、收束,象是要把世界的纹理强行抓住。
他们双手虚抬,繁复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他们指尖缠绕、跳跃,每一个音节都象是从某个古老深渊中唤出的力量。
磅礴的能量开始在他们面前汇聚、压缩,卷起一圈圈扭曲的空气涡流,甚至使周遭的光线开始偏折。
最终,另一座规模相当的巨大传送门被悍然撕裂空间,稳定地构筑完成。
那门如同一面直立的银灰色湖水,表面不断荡漾着魔法馀波,每一次涟漪都能让周围砖石微颤。
当号声响彻时,卡迈恩停止了追击,调整方向,向下方的迷雾俯冲。她在科洛尼亚的指引下,精准地找到了卡拉德雷尔行宫。
当科洛尼亚来到行宫一层时,赛芮妮、艾德安娜、玛琳、丽弗已经开始仪式了。
她们站成菱形队列,咒咏声此起彼伏,符文在行宫地板上如潮水般亮起,投下跳动的光影。
之前在辉煌塔制造大规模幻象的有阿萨诺克、贝洛达、艾德安娜、维尔特莉、赫拉玛、玛琳、丽弗、贝尔-塔尼娅、阿瑞妲。
当巨龙来袭后,作为高阶祭司的贝洛达和维尔特莉没有通过传送门离开,而是直接跃入水下,与海鲜盛宴汇合。
而阿萨诺克、赫拉玛、玛琳、丽弗、贝尔-塔尼娅、阿瑞妲则通过传送门离开,回到卡拉德雷尔行宫,负责帮助赛芮妮维持奇特的天象和围绕卡拉德雷尔行宫的迷雾,并推动行宫移动。
就象女术士让黑色方舟动起来那样。
随着科洛尼亚的添加,传送门的创建速度更快了,原本若隐若现的传送门一半位于空气中,一半则位于水中。
界面泾渭分明,就象一条把现实劈成两截的界线。
当传送门形成后,在水中早已等待多时的海鲜盛宴们有序进入。
同样的任务,在不同的防区,由不同的顶尖强者,以近乎同步的方式执行着。那种步调一致的诡异默契仿佛连空气都在随之震颤,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调度全局。这既是杜鲁奇军事体系高效与预案完备的冰冷体现,也无声地展示着他们那种近乎机械化的决绝。
也无情地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其规模、其混乱、其残酷性,将远远超越之前的每一场交锋,甚至会把先前的战斗衬托得象幼儿的游戏?
而吹响了警告号角的达克乌斯,此刻却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动,向哪里动,像被突然掐住后颈的猛兽,被迫停在原地。这种无力感对他而言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煎熬,象是某种冰冷而细长的东西,慢慢顺着脊椎往上爬。
之前的巨龙来袭,尽管声势浩大,但至少方向明确,轨迹可循,战斗方式也合乎逻辑。
可混沌混沌是无序的化身!
它的到来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它的攻击点更无迹可寻,象一柄随时能从现实缝隙里刺出的匕首。
鬼知道传送门会刷新在哪里?
可能是天上,可能是水里,可能是城墙上,可能是城区中,更可能避难所,或是奥苏安其他的地区。
无论刷在天上、水里、城墙上,还是城区,他是一点也不虚。
干就完了。
军队已经摆好了,阵型、火力、应对流程全数到位,足以对付一般的混沌杂鱼。
大魔这种玩意儿,挂在他蹀躞带上的维斯扎尔,外观看着象个随手拎的手电筒,但它却是实实在在的对抗恶魔的宝具。
刷在奥苏安其他地区,他也能接受,现在不是和平时期,而是战时阶段。
就怕
这个念头像最冰冷、最阴毒的蛇,从胸腔深处无声窜出,缠绕住他的心脏,慢慢收紧,让呼吸都变得发涩。
“如果我是色孽”他不由自主地代入那渴求极致感官刺激的邪神思维,每一步推演都让他的灵魂隐隐战栗,“我一定会把传送门开在避难所内部。”
无他,只因那里能带来最大化的战果,最极致的痛苦,最甜美的绝望。
那里是弱者最密集的地方,是绝望味道最浓的温室,是屠戮者最梦寐以求的乐园。
洛瑟恩几乎所有的妇孺,那些与海卫们血脉相连的亲人,此刻都挤在那相对封闭的地下空间里。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当一道闪铄着邪异粉紫光芒的传送门,像盛开的恶意之花般骤然在惊恐的妇孺之间绽开;当第一批饥渴的色孽猎食者踩着扭曲的舞步、发出令人作呕的狂笑从中跃出时;当那些纤细却致命的肢体开始收割生命、当尖叫与哭喊在封闭空间里被不断放大
那将会是一幅怎样的人间炼狱的可怖场景。
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要多残酷有多残酷。
而如果一旦事情真的发生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芬努巴尔、玛琳他们,又该怎么面对海卫们。
这种对未知攻击方向的茫然,与对最坏情况的清淅预见,交织成了最残酷的刑罚,煎熬着他的意志。每一丝紧绷都象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他手握重兵,麾下强者如云,此刻却象一个站在黑暗森林中的猎人,脚下踩着枯枝,头顶是无月的夜空。
他知道猛兽已然逼近,能听到它温热而潮湿的喘息,甚至能在风里嗅到血腥与欲望交缠的怪味,却不知它会从哪个方向扑来。
他只能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按住心脏那种想要狂跳破胸而出的冲动。
他等待着
等待那第一声代表灾难降临的尖叫,或是爆炸声,或是一阵能量爆散的震颤,从某个无法预料的方向撕裂寂静。
每一秒的寂静,都漫长得如同永恒,像被拖进无边无尽的时间泥沼。
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在吓唬自己,混沌根本不会出现,但这个概率小得象阴影里的尘埃。
就在他煎熬等待时,空中力量也在动。
对溃逃巨龙的追击停止了,那些庞然巨影在高空折返。红龙以外的飞行生物和突袭舰开始集结,随即,按照预案的部署分散、降低高度,朝各自负责的方向滑去,而红龙则在舄湖上空盘旋待命。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
尽管力量庞大,种类繁杂,但没有出现任何骚乱,没有什么突袭舰互相撞在一起,也没有飞行生物抢占突袭舰飞行轨道的尴尬场景。
一切都按部就班。
毕竟急也没有用,有的事急不来。
就象达克乌斯这样,他急,但不代表他要无序地乱串。
有的压力只能硬扛,有的等待只能吞下去。
就在这时,马雷基斯的身影精准地出现在达克乌斯身侧。
达克乌斯心有所感,头颅微侧,目光与马雷基斯撞在一起。他嘴唇微动,正要开口,马雷基斯却猛地将头转向内海的方向,动作快得象被什么力量牵引。
无需言语,达克乌斯也看了过去。
下一刻,他的呼吸也为之一窒。
他看到了,并非灾难的预告,而是消化过程的具象化,是某种庞大系统正在运转的直观显现。
在内海方向的天空中,就在那疯狂旋转、已然过载的大旋涡与洛瑟恩之间的天穹上,一道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异象正在生成。
空气像被绞碎,又象被熔化,天空被扭曲得象揉皱的绸布。
那不是闪电,也不是极光。
它象是一座桥?
一道由纯粹魔法之风强行编织、撕扯、缠绕而成的虹光桥梁,正从大旋涡那狂暴的边缘延伸而出。
它象脉动的血管,又象不断伸长的触须,横跨内海,其另一端的目标,赫然直指洛瑟恩!
或者说,是从洛瑟恩延伸,直抵大旋涡。
角度难以判断,视线在那扭曲的能量中被不断折射,仿佛整片天穹都被这桥梁牵扯着倾斜,但这并非大旋涡在排泄无法承受的能量。
恰恰相反,它展现的是大旋涡如何主动、迅速、高效地吞噬与消化着洛瑟恩战场上堆积的那股恐怖能量,一切都被虹光桥牵引过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扫向深渊。
这道桥梁并非实体,而是由八种色彩各异、性质截然不同的魔法能量强行拧合而成。代表沙许的死寂灰白、艾吉尔的蔚蓝闪电、纪伦的翠绿生机、阿克夏的赤红烈焰
那些颜色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以极其躁动、极其暴虐的方式彼此摩擦、缠绕、吞噬。
它们如同八条狂暴的巨蟒相互缠绕、撕扯、排斥,却又被某种更宏大、更冷酷的力量强行束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极不稳定、不断迸发着能量乱流的致命信道。
桥梁所过之处,天空被撕裂成一道道狰狞的裂口,露出其后不应被凡人窥见的扭曲光芒。云层被瞬间蒸发,化作白色雾气向四面尘散,甚至连光线都为之扭曲,折射成怪异的弧度。
它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磅礴威压,一种似乎能把理智碾碎、把心灵磨成粉末的力量。以及一种随时可能彻底崩解、将沿途一切吞没、湮灭、从存在中抹除的毁灭气息,仿佛只要其中任意一种能量失去平衡,这整条信道就会化为毁灭性的爆裂洪流。
不
它不象是一座桥,更象是一条巨大的、连接着病体(洛瑟恩)与肾脏(大旋涡)的透析渠道。
这比喻在达克乌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成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迫躺在某张巨大无边的手术台上,而大旋涡则正以冷漠、精准、机械的方式进行血液净化。
“那是”达克乌斯喃喃道。
“没错!”马雷基斯的回答干脆、沉重。
这道横跨天际的能量虹桥,并非预示着灾难的降临,而是世界免疫系统正在全力工作的证明。它意味着,大旋涡正在以超越平常、几乎是疯狂的极限效率,清理着洛瑟恩这个巨大的能量污染源。
它正在吸、在滤、在净化,以一种粗暴得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稳定世界的魔法生态。
这个过程本身虽然同样充满危险和不稳定,但其本质,是维系,而非毁灭。
是清理,而非撕裂。
是拯救,而非终结。
看到这一幕的达克乌斯内心是复杂的,像被百种情绪同时压入胸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