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实在拗不过崔乐乐的软磨硬泡只好妥协,被崔乐乐半架着走出了公寓。
两人在路边打了辆的士,崔乐乐一路上都在兴奋地规划着名晚上的行程,从点什么酒到选什么位置,说得滔滔不绝。
白落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莫名有些平静不下来。
深秋的晚风卷着寒意,刮得街边的梧桐叶簌簌作响,夜瑟会所门前的霓虹灯却依旧闪铄着暧昧的光晕。
白落站在夜瑟的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住了,指尖微微发凉。
上次来这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在顾时衍那些同学的哄闹中,苏婉依偎在顾时衍怀里,两人就那么吻在一起。
当时苏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而顾时衍的手,正紧紧搂着苏婉的腰。
那种视觉冲击,即使过了这么久,想起时还是会让她已经坚硬的心抽痛起来,像被细密的针扎著。
“想什么呢?赶紧进去啊!”
崔乐乐见白落站着不动,一把拉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传来力量,将白落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白落推开会所沉重的玻璃门时,一股混杂着香水味、酒精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下一秒,另一种更为刺鼻的味道便穿透了所有气味,直直钻进她的鼻腔——那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鼻腔发紧。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大约有十几个人围在大厅中间的真皮沙发旁边,他们大多穿着黑色的衣服,姿态紧绷,有人甚至还握着拳头,象是在争吵什么。
更让人心悸的是,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那是一种铁锈般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酒精味,扑面而来,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白落的心跳瞬间加快,下意识地拉住了崔乐乐的手,指尖冰凉。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乐乐毕竟也是调香师,对于气味的捕捉比一般人要强,她小巧的鼻子快速翕动着,脸上的好奇很快被惊恐取代。
“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
崔乐乐的声音不算小,带着几分没压住的慌乱,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淅。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大厅中央真皮沙发旁的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他们个个身材高大,黑色西装包裹着结实的肌肉,领口处的纽扣扣得严丝合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象冰冷的刀锋,直直地射向白落和崔乐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她们怎么进来的?你们没关门吗?”
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白落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缓步走了出来。
那旗袍是正红色,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玲胧有致的曲线。
女人的长发被精心盘起,露出纤长白淅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颗硕大的珍珠耳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唇线勾勒得极为精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明明长得美艳动人,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离女人最近的一个黑衣壮汉赶紧弯下腰,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堆满了惊慌,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不起凤姐,刚刚只顾着把店里的客人请出去,忘了锁门了,我们这就把人请出去。”
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说完还不忘冲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催促。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保安立刻小跑着来到白落和崔乐乐面前,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可眼神里的警剔却藏不住。
“两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店里有事,休息一天,请二位改天再来。”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了“请”的手势,身体微微前倾,看似客气,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崔乐乐早就被这阵仗吓得腿软,她悄悄拉了拉白落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落落,我们走吧,这里太吓人了。”
可白落却没动,她的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通过黑衣人间的缝隙,紧紧盯着沙发上躺着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他蜷缩在沙发上,腹部的衣服被染成了深红色,鲜血正顺着沙发的缝隙汩汩地向下流,在地上积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洼。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蹲在沙发旁,手里拿着止血钳和纱布,手忙脚乱地给男人止血,可鲜血却象不受控制一样,依旧不断地涌出,染红了他们的白大褂和手套。
“落落,我们走吧。”
崔乐乐又拉了拉白落,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看那地上的血,好象死人了,别再让他们把咱们杀人灭口。”
她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神里满是恐惧。
白落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尤豫,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爷爷临死前的叮嘱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落落,以后不要再用针灸术救人了,咱们白家已经因为这医术付出了太多代价,你要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就好。”
爷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担忧,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可当她再次看向沙发上急须求治的病人,想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可能就要在自己眼前消失,她终究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你们这样不行,以这个出血量不及时止血他会死的,为什么不叫救护车?”
白落停下后退的脚步,向前走了两步,声音虽然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崔乐乐吓得脸都白了,她赶紧冲上前拉住白落的骼膊,用力想把她拉走。
“祖宗,你要干嘛?赶紧走啊!这不是咱们能管的事!”
被称为“凤姐”的女人原本已经转回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她上下打量着白落,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审视。
白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挎包,看起来就象个普通的大学生,和这充斥着血腥味的会所格格不入。
“你是医生?”
凤姐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白落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指尖微微蜷缩。
“医生”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就象一道伤疤,每次被人提起,都会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她曾经那么渴望成为一名像爷爷一样的医者,穿着白大褂,救死扶伤,可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因为那次变故,她不仅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也离开了她心心念念的医学专业,甚至连爷爷留下的针灸术,都只能偷偷藏起来,不敢轻易示人。
这辈子,她可能都拿不到医师证,也没有机会堂堂正正地穿上白大褂了。
“我……不是。”
白落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低下头,避开了凤姐的目光。
“你不是医生在这乱说什么,赶紧离开!”
凤姐身边的壮汉立刻怒道,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光,在白落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们都是死人啊,赶紧把这两位小姐请出去!”
崔乐乐见状,赶紧拉着白落就往门口走,可白落的脚却象扎了根一样,任凭崔乐乐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我不是医生,但我懂些针灸术,可以先把他的血止住,之后你们再处理起来会方便很多。不然以他现在的出血量,不超过十分钟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白落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凤姐,脸上没有丝毫退缩。
壮汉还想再说什么,凤姐却抬手拦住了他。
她看着白落,眼神里的审视更浓了。
“这位小姐,人命关天不是开玩笑的,我们这里有医生,不麻烦你了,请吧!”
她说完,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白落自然明白凤姐的顾虑,换做任何人,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自己能用针灸术止血救人,都会觉得难以置信,甚至会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落落,你是怎么了?赶紧走吧,这真的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崔乐乐在一边急得快哭了,她还是第一次见白落这么执拗,而且她从来不知道白落还会针灸术。
白落甩开崔乐乐的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凤姐。
“我没开玩笑,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送这个人去医院,但如果你们真的不想他死,就让我帮你们。”
凤姐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她眯了眯眼睛,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也变得凌厉起来。
明明是个看起来柔媚动人的女人,此刻却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场,让白落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你们能不能救得了他?”
凤姐突然转身,看向身后的两名医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两名医生此时已经满头大汗,白色的帽子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头上,脸上的口罩也滑落了一半。
他们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甚至连手臂上都溅到了血点。
听到凤姐的问话,两人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难,伤口缝合不难,可伤到了动脉,出血量太大,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
其中一个医生顿了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