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狰狞的恶鬼面容在李承德的魂体上逐渐淡化、变形,
而是开始与李承德自身的魂体轮廓交融。
改变着李承德魂体的“颜色”和“质地”。
木无悔运用‘观煞眼’往那边仔细一瞧。
逐渐向着一种深灰色,乃至边缘带着黑气的状态转变。
她能感觉到,李承德的魂体正在蜕变成某种……既不是纯粹的生魂,也不是单纯的恶鬼,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特殊存在。
后院中只剩下金哲念咒的声音,以及能量流动带来的细微风声。
当最后一缕黑气彻底融入李承德的魂体,
他的魂体便悬浮在青石板上方,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黑色血丝的眼睛。
低头看了看自己凝实的、呈现出灰黑色调的魂体,
又看了看青石板上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残破不堪的肉身,脸上没有往日的怯懦。
金哲见状缓缓松开了握着暗红绳索的手,绳索自动从骨针上脱落。
他看起来消耗很大,额头上布满细汗,
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一些。
声音带着重音,仿佛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金老板。”
“还记得你是谁吗?”
那双异样的眼睛看向天空,才缓缓回答:“李承德……一个复仇者。”
“还记得你要做什么?”
“去云南……找到害死我家人的元凶……还有,槐安铸。”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但提到“家人”和“槐安铸”
魂体周围的黑气明显躁动了一下,显示出其内在的不平静。
“很好。”
“守住这份念头,它就是你在彻底疯狂之前,唯一的‘锚’。”
神色极其复杂地看着李承德现在的状态,问道:
“金老板,这……这算是成功了吗?他现在……到底是什么?”
“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他保留了大部分自我意识和记忆,这是成功。
但他与恶鬼魂魄深度融合,情感被极大压制,人性趋于淡漠,且随时可能被杀戮欲望支配,这就是失败。
他现在,非人非鬼,可称之为‘煞魂’,或者说……一种特殊的厉鬼。”
王建国听得直咧嘴,小声对身边的孔文嘀咕:
“娘咧,这不就成了个有脑子的凶鬼吗?”
孔文吓得脸色更白,紧紧攥着木无悔的衣角。
木无悔则还用观煞眼,看向李承德。
在她的视野里,李承德的魂体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他的心脏处有一片墨黑的核心。
那核心处,确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断闪烁的白色光点,如同风中之烛,那应该就是他残存的自我意识。
冰冷的视线转向她。
木无悔顿时就感到一股寒意袭来,手腕上的蜈蚣护腕再次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嗡鸣。
金哲抬手示意木无悔收敛气息,然后对李承德说:
“你现在需要一个容身之处,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外。”
他取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深褐色小木牌,
“你就暂时寄居于此,非我允许,不得现身。”
化作一道黑气,钻入了那个小木牌中。
木牌表面闪过一丝乌光,随即恢复平凡。
“如你所见,这就是‘融魂’的结果。
现在,你还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去云南吗?
还要时刻提防身边这个‘同伴’。”
灰隼看着金哲手中那块看似普通的木牌,
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去。
至于他……”
“我也会看好他,必要时,也知道该怎么做。”
“记住你的话。”
“明日清晨,带着你的装备,到这里集合。”
灰隼应道,便和手下回去了。
木无悔他们则相视一看,也相继离开了后院。
只剩下青石板上,李承德那具彻底冰冷的残破肉身,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腥气和阴冷。
金哲则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看了一眼那肉身,抬手打出一道符火,将其化为灰烬。
也让李承德作为“人”的一切,至此彻底了结。
店里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手里端着养气茶。
但前厅因为多了王建国,也开始热闹起来。
他见店里没做饭的家伙,直接打了个神秘电话。
一小时后,就有个面包车运来了做饭的一套东西。
王建国就临时搭起的灶台前忙活开来。
在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食材下锅时滋啦的油爆声,以及随之升腾起的、带着油盐酱醋气息的烟火味下,
强势地驱散了这里原本的阴冷。
这味道寻常,却带着一种扎实的、属于活人世界的暖意。
看着王建国宽厚的背影在灶台前晃动,
心中那根自李承德融魂后便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
她拿起筷子,帮忙摆放碗碟。
孔文也凑了过来,帮忙端菜。
几样简单的家常小炒被端上桌。
红烧茄子油亮,青椒肉丝喷香,大米饭。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西红柿蛋汤。
“凑合吃,垫垫肚子。”
“咱们马上就要远行了,这就算最后一顿安稳饭。”
放下了茶杯,走到桌边坐下。
他没说什么,但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了起来。
这默许的姿态,让饭桌的气氛又轻松了几分。
饭后,金哲先一步上楼休息了。
王建国则利索地收拾碗筷,孔文木无悔见状也帮着擦拭桌子。
等王建国刷完最后一口锅,用粗布毛巾擦了擦手,环顾四周才开口问道:
“铺子里存货还够吗?我是说,家伙事。”
他看向木无悔,意指符箓、法器之类。
木无悔正将擦干净的碗碟归拢到柜子里,
闻言动作顿了顿,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肯定够的,而且师父应该心里有数。”
“我房里还有一些之前画的‘离火符’和‘镇煞符’,可以带上。”
孔文则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清心符片,有些心事重重低声道:
“王叔,无悔姐,你们说……那将军墓里的‘蛇纹活了’,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管它是个啥球样!是粽子就敲碎它的骨头,是鬼祟就灭了它的魂火!咱们这趟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这话说得豪迈,但眼神里也藏着抹不去的凝重。
哀牢山将军墓的凶名,他这种老江湖听得更多。
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市的霓虹光晕被无限压低,
仿佛这片街区独自悬浮在诡异的寂静里。
她眼中闪过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