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死死地盯著那个牛皮纸袋,他那已经涣散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欲望。
他想知道,沙瑞金到底还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只要不是那个
只要不是那个禁忌,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赵立春的儿子的身上,推到高育良和刘开疆的身上。
他可以向哭诉,说自己是被儿子蒙蔽,被下属架空。
凭著他级的身份,凭著他经营多年的人脉,只要他能保住政治生命,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沙瑞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看著赵立春,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冰冷到极点的笑意。
“老书记,我知道,你还在想,你还有机会。”
沙瑞金缓缓地,撕开了那个牛皮纸袋的封口。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照片,和几份薄薄的文件。
他没有把照片和文件,推到赵立春的面前。
而是將它们,一张一张地,摆在了会议桌上。
像是在展示一件件,艺术品。
第一张照片,是一间地下手术室。
灯光明亮,设备先进,但墙壁上,却溅满了已经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第二张照片,是一排排冷冻柜。
柜门上,贴著標籤,上面写著一个个名字,年龄,和血型。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躺在病床上,面容姣好,但眼神空洞,腹部,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
一张又一张。
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把来自地狱的尖刀,狠狠地刺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高育良和刘开疆,只是看了一眼,就嚇得猛地转过头去,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但那血腥和恐怖的画面,已经超出了他们作为人类,能够承受的心理极限。
只有赵立春,死死地盯著那些照片。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像是漏了气的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认出来了。
他认出了那个地下手术室,就在他儿子赵瑞龙,那个所谓的“健康管理中心”的地下三层。
他完了。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沙瑞金,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这个他以为,永远埋藏在地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赵家最黑暗,最骯脏,最灭绝人性的秘密。
竟然,被沙瑞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挖了出来。
“器官走私。”
沙瑞金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响起。
“老书记,赵立春的儿子的这个健康管理中心』,生意做得不小啊。”
“利用权力,网罗那些走投无路的年轻人,诱骗他们,甚至是强迫他们,出卖自己的器官。然后,再以天价,卖给那些需要移植的,有钱有势的客户。”
“一条龙服务,从寻找供体』,到配型,到手术,再到术后处理,做得真是专业。”
沙瑞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赵立春的灵魂上。
“你们父子,真是好手段,好魄力。”
沙瑞金拿起那张女孩的照片,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温度。
但那温度,却是足以將人焚烧殆尽的,愤怒的火焰。
“这个女孩,叫张倩,二十岁,是汉东大学的一名贫困生。为了给病重的母亲凑手术费,她相信了你们的谎言,自愿捐献』一颗肾臟,换取十万块钱的营养费』。”
“可你们,在摘除了她的肾臟之后,却连一分钱都没有给她。还威胁她,如果敢报警,就让她,和她的家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沙瑞金將照片,轻轻地,放在了赵立春的面前。
“老书记,你看著她的眼睛,告诉我。你还是不是人??”
赵立春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张照片,盯著女孩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让他无法呼吸。
完了。
这个念头,像潮水一样,將他彻底淹没。
如果说,贪污腐败,利益输送,还只是党纪国法层面的问题,他或许还有一丝狡辩的余地。
那么,器官走私,草菅人命,这已经是突破了人类道德底线的,反人类的罪行!
这种罪,神仙也救不了他。
別说是他这个,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沙沙瑞金”
赵立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你你诬陷我?”
他想不通。
这件事,是他和赵立春的儿子,做得最隱秘,最核心的生意。
所有参与的人,都是赵家的死士。
那个地下手术室,更是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沙瑞金,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沙瑞金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缓缓地说道。
“你以为,你做得很隱秘吗?你以为,那些被你们残害的年轻人,那些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家庭,他们就不会反抗,不会呼救吗?”
“你以为,我们党的情报系统,是吃乾饭的吗?”
他將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国栋。
“国栋同志,还是你来跟老书记,解释一下吧。”
程国栋点点头,上前一步,声音刚硬如铁。
“报告赵书记。我们358军情报处,在半年前,就接到了一份来自军委的密令。要求我们,秘密调查京州地区,一宗涉嫌与军队医院有关的,非法器官移植案件。”
“经过我们长时间的侦查,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赵瑞龙先生名下的,那家月牙湖健康管理中心』。”
“而向军委,提供最初线索的,不是別人。”
程国栋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赵立春意想不到的名字。
“是您曾经的秘书,京州机场的副总,吴胜利。”
吴胜利?!
赵立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那个跟了他十几年,对他忠心耿耿,被他视为心腹的吴胜利?
“他的女儿,三年前,因为尿毒症,需要换肾。”
程国栋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求到了您和赵瑞龙先生的门下。赵瑞龙先生,很帮忙』,很快就为他的女儿,找到了合適的肾源,並安排了移植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