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勿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踉跄着冲到那如同凶兽般匍匐的灶门炭治郎面前。
她那一身染血的白色连衣裙在晨风中飘荡,与周围狼藉的战场和炭治郎狰狞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炭治郎?炭治郎?!”
听到她的声音,灶门炭治郎匍匐的身体猛地一顿,瞳孔似乎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混乱覆盖。
他发出一声低吼,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朝唐勿扑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刚刚从地上挣扎着撑起身、咳出一口淤血的富冈义勇,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瞳孔骤缩,却已来不及救援。
唐勿甚至没能做出有效的闪避,只感觉脸颊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炭治郎锋利的指甲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捆着头发的发绳也在劲风中断裂,如墨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沾染着血迹。
灶门炭治郎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朝着唐勿的脖颈悍然挥下。
面对这致命的攻击,唐勿却没有后退。
她迎着那呼啸而来的利爪,猛地抬起头,散乱的黑发间,那双因虚弱和激动而泛着水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炭治郎,用带着哭腔和无比委屈、愤怒的声音,嘶哑地喊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你他妈不是说——!!!”
她的声音穿透了鬼气的嘶鸣,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打倒无惨之后——要带我回去看樱花的吗?!!”
这句话,狠狠劈入了灶门炭治郎那被无尽黑暗和暴虐吞噬的意识深处。
“……”
挥向唐勿脖颈的利爪,在距离她皮肤仅有寸许的地方,猛地僵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灶门炭治郎那双血红的眼睛剧烈地闪烁着,里面翻涌起巨大的混乱和挣扎。
一些被遗忘的、属于“灶门炭治郎”的记忆碎片,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疯狂地撞击着他被鬼性占据的脑海——
阳光下少女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并肩作战时的信任……某个训练的下午,他有些不好意思却无比认真许下的约定……
「然后想问问唐勿,愿不愿意一起来?我们那里的樱花很漂亮,春天的时候」
“啊……啊啊……呃……”
灶门炭治郎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呻吟,抱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那狰狞的鬼爪无力地垂下,背后的骨刺也微微收拢。
这短暂的清醒如同风中残烛。
鬼舞辻无惨残留的意志与细胞感受到了宿主意识的剧烈反抗,立刻发起了更加凶猛的反扑。
“吼——!!!”
灶门炭治郎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暴戾的咆哮,眼中的血色瞬间再次浓稠如血,那刚刚平息下去的鬼气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
他背后那几根狰狞的骨脊猛地伸长、扭曲,如同活化的毒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近在咫尺的唐勿狠狠刺去。
「姐姐!」
一直死死盯着战局的唐侑瞳孔骤缩,几乎是在骨脊发动的同时,他爆发出极限的速度,一把揽住唐勿的腰,猛地向后急退!
“嗤啦!”
尖锐的骨脊尖端擦着唐勿飘扬的裙摆和散落的长发掠过,将地面刺出数个深坑,险之又险。
“不行不行!小祢豆子快退开!!”
我妻善逸看着依旧死死抱着炭治郎腰腹的祢豆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想要再次冲上去,却被炭治郎周身狂暴的鬼气逼得难以靠近。
而在战场的稍远处,栗花落香奈乎静静站立着。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支小巧的药剂。
那是珠世倾尽心血研制的,原本共有三支:
一支用于帮助祢豆子变回人类,一支用于削弱无惨……而这最后一支,本以为在无惨伏诛后便失去了用处。
栗花落香奈乎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个在人性与鬼性间痛苦挣扎的少年身上,又看了看手中那支晶莹的药剂。
“(看来……这最后一支,并非多余。)”
蝴蝶忍察觉到了香奈乎的意图,她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急切地低声道:
“香奈乎……”
她不能让妹妹去冒生命危险。
唐侑也注意到了香奈乎和她手中的药剂。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
「(栗花落香奈乎……她没有学会彼岸朱眼。因为上弦之贰童磨的战斗,在唐勿的介入和众人的合力下,结束得远比原本的命运更加顺利,她并未被逼到需要牺牲视力来换取力量的绝境。)」
这意味着,她或许无法像原定命运那样,以牺牲视力的绝技将药剂注入炭治郎体内。
那么,这最后一支逆转的关键药剂,该如何送达?
唐侑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再次投向那在鬼化边缘疯狂挣扎的灶门炭治郎,以及被他紧紧护在身后的唐勿。
唐侑的目光先是看向了使用雷呼的我妻善逸,发现他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后,又瞬间锁定了场中那道如同烈焰般的身影——炼狱杏寿郎。
没错,在场所有人中,若论纯粹的直线爆发速度和突进能力,刚刚拦截无惨时已经展现过的炼狱杏寿郎,无疑是最快的。
此刻,炼狱杏寿郎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狂暴的炭治郎,金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决意。
他看到了香奈乎手中的药剂,也明白那或许是拯救弟子的唯一希望。
但他同样清楚,以炭治郎现在周身环绕的狂暴鬼气和那如同活物般挥舞的骨脊,贸然接近无异于自杀。
「炼狱先生!」
唐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混乱,传入炼狱杏寿郎耳中,「药剂!」
他没有多说,但炼狱杏寿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香奈乎安全靠近,或者……由他亲自突破进去的机会!
“交给我吧!”
炼狱杏寿郎洪亮地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灼热的气息再次于周身流转,脚下的地面因蓄力而微微龟裂。
他看准了炭治郎一次挥击后的短暂间隙,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腿——
“炎之呼吸!”
轰!
他整个人如同真正的火箭般喷射而出,目标并非炭治郎本体,而是他侧面一处骨脊攻击相对薄弱的区域。
他要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吸引炭治郎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为药剂的注入创造那转瞬即逝的时机!
灶门炭治郎果然被这迅猛的突进吸引,数根骨脊如同毒蛇般调转方向,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炼狱杏寿郎绞杀而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香奈乎握紧了手中的药剂。
炼狱杏寿郎的悍然突进,果然吸引了灶门炭治郎绝大部分的怒火与攻击。
数根狰狞的骨脊如同狂舞的毒蟒,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疯狂地绞杀向那道炽热的身影。
炼狱杏寿郎毫无畏惧,日轮刀自下而上撩起炽热的弧形火焰,精准地格挡开最先袭来的两根骨脊,灼热的火焰与鬼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他也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手臂发麻,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短暂的停滞,更多的骨脊已然从四面八方封堵而来,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困死。
炼狱杏寿郎的目的已然达到。
炭治郎的注意力被炼狱彻底吸引几秒内。
一道娇小却无比迅捷的身影,如同无声穿梭的蝴蝶,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缝隙,从炭治郎视觉的死角猛地切入。
栗花落香奈乎没有丝毫犹豫,将花之呼吸的速度提升到极致,手中的药剂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直刺向炭治郎因挥舞骨脊而暴露出的、相对没有防护的后颈。
她确实没有学会彼岸朱眼,无法以牺牲视力为代价换取超越极限的速度和洞察。
但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技艺和此刻毫无保留的决意,她的这一击,依旧快如闪电!
“噗嗤!”
细微的针刺入肉声响起。
药剂被精准地注入了炭治郎的脖颈!
“!!!”
灶门炭治郎猛地回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香奈乎,剩余的骨脊如同失控的鞭子般,朝着她狠狠抽去!
“香奈乎!退!”
蝴蝶忍失声惊呼。
栗花落香奈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被风吹拂的花瓣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骨脊横扫。
而几乎在药剂注入的同时,灶门炭治郎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周身的鬼气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暴涨,时而萎靡。
“啊……唔……祢豆子……唐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