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让江大鹰提前退休这件事儿,老妈王秀红是最赞同的。
让江大鹰这个不省心的老东西提前退休,一了百了,他以后手里没了权力,也不会去外面花花了。
所以,王秀红开始了磨叽模式:“退吧,儿子都替你把后路想好了,你还赖在那个位置上干啥呀,等着人家把你弄进去,让我和你儿女给你去送饭啊?”
“万一要是因为你眈误了儿子的前途怎么整?你老首长都讲了,振邦是为国为民的人杰,老头你不能那么自私啊!”
“再说了,你不是总抱怨自己这个林业局的局长破事一堆嘛,一到冬天就担惊受怕的,天天晚上觉都睡不踏实,生怕夜里来电话告诉你哪哪哪发生火灾了…退休了就省心了,拿着钱做点买卖也行啊,非得上那个办干啥呢?”
江大鹰被念叨得头大,只想赶紧堵住老婆的嘴,不耐烦地一挥手:“大过年的别聊这个了,你不要买楼嘛,先买楼!过完年咱就去看房!”
“那我还出不出那两万块钱?”
“…我再借,你一分不用掏了,满意吗?!”
王秀红立刻就满意了,转移注意力,开始盘算起买哪个小区的房子好。
这场关于退休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这时,一直闷头包饺子的姐夫李然忽然插了一句:“爸,妈,下个月我们也准备搬家了。”
“搬家?”
江悦嗯了一声:“李然单位分的房子下来了,在三马路那边,两室一厅,开春找人装修一下,就能住了。”
“那敢情好啊!”
江大鹰和王秀红顿时都高兴起来。
“银行的福利就是好啊!”
“三马路那边的房子不错,那附近还有菜市场,以后过日子方便。”
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之中,唯独江振邦没有做声
他心里清楚,历史的轨迹再一次顽固地显现。
姐夫李然在银行的安稳日子,不过是昙花一现。
最多再过三年,不,可能随着自己的重生,蝴蝶效应会让这个时间提前,李然就会毅然决然地辞去这份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金饭碗的工作,背上行囊,开启北漂之路。
到那时,银行分的房子,自然也会被收回去。
现在花钱花心思装修,最后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看着姐姐和姐夫脸上的那份笑容,江振邦心里五味杂陈,稍作思考,开口道。
“姐,姐夫,这确实是好事。不过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江悦看向他。
“先别急着装修房子。”
江振邦提议道:“你们俩趁着过完年,单位不忙,请个长假,我出钱,你们去南方玩一趟,再去首都逛一圈,怎么样?”
“去南方和首都逛?”李然愣了一下。
江悦倒是动心了:“行啊,我们还没旅游过呢。”
李然则皱眉道:“但我这春节就三天假期,也请不了太久。”
江振邦直接问:“姐夫,你真打算一直在银行干下去嘛?”
李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沉默了,眼神有些闪躲。
江悦点头:‘赚的不多,胜在稳定,他也有点想辞职,但辞了能做啥呀?去你们兴科吗?’
“可以啊,兴科有进军计算机和互联网的计划,就缺姐夫这样的人才。”
江振邦点头答应下来,又话锋一转:“但咱们毕竟有这一层亲属关系,来兴科容易惹人闲话,我有更好的建议。”
“更好的建议??”
江悦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期待地望着自己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弟弟。
李然也抬起了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我有个同学叫陶英杰,之前是兴科的经销商之一,当下在沪市开了个投资公司做老板,我们也是合作伙伴…对了,前两天他来咱家送礼,给你们每人都送了个手机,那人就是他。”
众人恍然,李然笑道:“我想起来了,四部摩托罗拉8900,给你姐和咱妈还买了金首饰…你这同学出手可太大方了。”
江振邦笑了笑:“我带着他赚的钱,他能不大方嘛。包括远东投资这家公司,我也投了钱的。”
然后,他将话题从陶英杰的阔绰上拉了回来,直接把自己的全盘计划摊在了桌面上。
江振邦可不是让姐姐姐夫,去沪市和首都旅游的,而是让他们去调研学习的。
他希望他们利用这次机会,深入考察一下两地的互联网产业现状,多接触一些互联网和媒体等业内人士,积累自身的人脉资源。
待时机成熟,江振邦会拿钱让他们自主创业。
“到时候,姐夫你要是有信心,那你就招募海内外人才,自己搞一个互联网公司,按照我之前跟你聊过的,先成立一个门户网站,后续再一点点发展……”
“如果你嫌麻烦,那你和我姐就直接成立一家风投公司,专门盯着互联网和高科技领域的初创企业。我会提供激活资金,让你们做天使投资人。”
“另一方面还有个工作,就是我希望你们帮我在沪市留个眼睛,帮我监军。”
江振邦直言不讳:“陶英杰这个人,聪明,也义气,但就是爱走偏门,容易飘。”
“以后远东投资的盘子会越做越大,里面的钱也会越来越多。我虽然信他,但人性经不起考验。你们过去,既是帮我看着盘子,也是加一道保险,这对他,对我们都好。”
姐姐江悦和李然明显心动了,与江振邦一言一语地讨论起具体计划。
即便在1996年,国内互联网也处于基础建设期,现在入局还是太早。
至少要等到98年,才算是正式进军互联网行业相对成熟的时间,那在此前的这两年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都行,域名投资、计算机组装与维护、开设计算机使用、办公软件培训班,为企业搭建局域网、提供网页制作、软件开发与上网服务……干什么都是欻欻的捡钱。
尤其是定制软件开发,别的不说,江振邦一直想给老兵超市,搞一套后世的大型商场的pos系统。
而就在江振邦与姐姐和姐夫探讨之际,江大鹰和王秀红则坐不住了,两个人极力反对女儿和女婿辞职,还是要三思。
但是,他们的意见在如今的江振邦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分量。
江振邦甚至懒得跟父母争辩,只是让江悦和李然自己考虑。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
老弟江振邦硬生生将一家破产国营厂,做成了五十亿估值,即将省属的国企。
他随便指点丁建国几句,对方创建了老兵商贸,在兴宁、海湾市、奉阳市都有门店,牛气的很,说下半年还准备去滨州市创建分店。
还有陶英杰,以及年前络绎不绝往家里送礼的马超等江振邦的同学们,一个个都是国企老总啊,出手都很阔绰……
这些例子,无一不在充分说明老弟的眼光和商业能力。
一个字,就是牛!
跟着江振邦混的,都有钱了,听江振邦的话,就有前途。
他说啥就是啥,姐姐和姐夫自然更听江振邦的!
所以,当江振邦说完计划,江悦便毫不尤豫地一口答应下来,笑容满面的:
“没问题,我们以后就自己创业了。”
“我告诉你啊老弟,我老早就等着你发话呢。刚才说辞职就是在暗示你,你给外人出了那么多金点子,我就说你不能不管你亲姐!”
李然考虑到江大鹰和王秀红的心情,则补充道:“爸妈你们别急,我们这次去只是旅游…如果有前景,再做打算。”
“随你们便吧!”
夫妻俩互相瞅瞅,均是无奈摇头,继续包饺子看春晚。
过了一会,饺子包好了,上蒸锅,姐姐和姐夫都去了厨房,帮老妈炒菜。
父子俩在客厅看电视,江大鹰忽然问儿子:“你要是出钱给你姐他们搞投资公司…那我之后如果真的提前退休了,你还能拿出五十万吗?”
江振邦尤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可是九十年代的五十万啊,只为了换老爸提前退休,临了临了,江振邦还真有点肉疼……
我还不如找徐震帮他体面得了,这钱也没必要非花不可呀!
何况祸不及家人,自己那些仇人轻易不会对老爸下手吧?
终究,江振邦还是斩断了侥幸心理,那么一丢丢残存的父子感情,也占了上风。
“能,能拿出来。”
江振邦叹了口气:“你抓紧吧,当个事儿办。”
江大鹰也叹气,妈的,到底是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了……
这不整个一孽障吗?为了保证自己的官帽子,强迫亲爹封金挂印、退出官场、归隐山林。
如此行为,算是什么为国为民的人杰啊?!
这整个一冷血无情的权力动物嘛!
“儿砸,你变了!”
江大鹰看着春晚节目,语气复杂地如此说道:“说真的,大过年的,你让我心寒的不行。”
“你出息之后,我还幻想过呢,琢磨着你还能帮我在领导那说说话,要么给我换个好差事,要么让我也往上提一提,结果…呵,唉。”
你再多逼次一句,我就扣你十万。
你还想升官,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让你升官是害人害己!
但老爹的情绪还是安抚的,毕竟大过年的……
江振邦沉默两秒,语重心长道:“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你叭叭的还给老子我讲上课了?!
江大鹰抿了抿嘴,向厨房不耐烦地大声问:“饺子好没好啊?饿了!”
江振邦耐心解释:“政治是残酷的,奉省高层用不了几年就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且我为了谁啊?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嘛,你这个短板是真容易出事啊。”
江大鹰翻了个白眼,更生气了:“滚!”
江振邦不劝了,起身回到自己卧室,过了一会又回来了,连续往他怀里砸了个两个红包。
“我艹!这什么东西!”
红包很厚,砸的江大鹰疼的一呲牙。
“新年快乐,拿着花去吧。”
江大鹰伸手一摸红包厚度,嘿,不疼了!
再打开看看两个红包,里面各装着一万块的钞票,嘿,他乐了。
江大鹰哈哈哈:“你早给我啊!儿子你早给我,我特么早快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