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扫过,象是在查找什么救命稻草。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被三个高大少年围在中间的粉色小团子。
昭昭正仰着小脸看着他,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虽然隔得远,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眼里的鼓励。
看到女儿的一瞬间,周承璟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忽然就落回了肚子里。
怕什么?
我是谁?我是周承璟!
我闺女那么聪明,我这个当爹的还能给她丢人不成?
再说了,我今天是来讲怎么赚钱的,这帮书呆子懂个屁的赚钱!
在这个领域,我就是王!
这么一想,周承璟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书卷气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自信。
他走上讲台,对着陈山长和台下的学子们微微拱手。
“在下周承璟,今日受山长之邀,来与诸位探讨一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朗悦耳,传遍了整个明伦堂。
没有废话,没有客套。
他直接把手里那卷书往讲案上一放,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的眼神。”
周承璟双手撑在讲案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扫视全场。
“你们在想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能教我们什么?教我们怎么斗鸡?还是教我们怎么败家?”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有些学子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陆娇娇坐在角落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开始自爆其短了?真是蠢货。
然而,周承璟并没有因为这笑声而恼怒。
他反而也跟着笑了。
“如果你们想学斗鸡,那我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因为今天,我要讲的东西比斗鸡要俗得多。”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我要讲——钱。”
“哗——”
全场哗然。
在这个“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时代,在鹿山书院这样神圣的学术殿堂里,公然说要讲“钱”。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所有读书人的底线!
前排的一位白胡子老夫子当时就坐不住了,吹胡子瞪眼地想要站起来呵斥,却被旁边的陈山长按住了。
陈山长看着台上的周承璟,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这小子,有点意思。
先抑后扬,语出惊人。
这开场,算是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
“怎么?觉得俗?”
周承璟看着底下那些一脸愤慨仿佛受到了侮辱的学子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觉得在这里谈钱,辱没了斯文?”
他站直了身子随手拿起讲案上的一块惊堂木,在手里把玩着。
“那我问你们。”
“你们寒窗苦读十载,是为了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个坐在前排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背诵出了这句读书人的至理名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神圣的光辉,看向周承璟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好!”
周围的学子们纷纷叫好,掌声雷动。
陆娇娇在心里冷笑:看你怎么接。这可是圣人之言,你一个满身铜臭的皇子拿什么来反驳?
昭昭在底下紧张的小手都攥紧了,这个问题太尖锐了!这就是在用道德制高点来压人啊!
二哥周既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在想要不要给爹爹解围。
然而,台上的周承璟却并没有被吓住。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说得好。那请问这位学子,你既然要为生民立命,那你可知,如今京城市面上一斗米多少钱?一尺布多少钱?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要花费多少银两才能不至于饿死?”
那个少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是世家子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知道这些?
“不知道?”
周承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
“你连百姓吃什么,穿什么,花多少钱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去为生民立命?”
“靠你在书斋里写的那些锦绣文章吗?还是靠你这张嘴?”
“你所谓的‘命’在百姓眼里就是那一碗能救命的粥,就是那一两能抓药的银子!”
“没有钱,国库空虚,拿什么去赈灾?拿什么去养兵?拿什么去修河堤?”
“没有钱,所谓的太平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周承璟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原本喧闹的明伦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个站起来的少年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商人,觉得商人重利轻义。”
周承璟缓步走下讲台,走到了学子中间。
他身上的那股纨绔气息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和洞察世事的通透。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商,亦是道。”
“通有无,济天下。”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一小块粉色的清露凝香膏,举在手中。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我清雅阁卖的凝香膏。”
“有人骂我黑心,说这么一小块东西,竟然卖五十两银子。”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五十两银子,去了哪里?”
周承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为了做这块凝香膏,我雇佣了三百户花农,专门为我种植玫瑰。以前他们种粮食,看天吃饭,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钱。现在种花,我提前给订金,保底收购,他们一年的收入翻了三番!”
“我雇佣了城里的几十个手巧的工匠,专门为我雕刻模具,打磨玉盒。他们以前只能接点零活勉强糊口,现在,他们每个人都能凭借手艺,养活一家老小,甚至送孩子去私塾读书!”
“我还雇佣了车队,雇佣了伙计……”
“这五十两银子,不仅仅是进了我周承璟的口袋,更是流向了这千千万万个普通百姓的家里!”
“这就叫——藏富于民!”
“这就是商道的——‘义’!”
最后这一个字落下,整个明伦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在他们的认知里,商人就是剥削者,是吸血鬼。
可周承璟今天却告诉他们,商业的流转竟然可以惠及这么多底层百姓?
连那个一直想要找茬的白胡子老夫子此刻也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昭昭在底下听得眼睛直冒星星。
太帅了!
爹爹简直太帅了!
这些话虽然内核思想是她灌输给爹爹的,但爹爹能在这个场合,用这种气势说出来,甚至还结合了具体的例子,简直就是超常发挥啊!
这就是天赋!爹爹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
周既安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底也闪过一丝崇拜。
这就是他的父亲。
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却能撑起一片天。
角落里的陆娇娇,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原本想好的那些刁钻问题在这一番宏大的论述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想反驳,想说这是诡辩。
可是,看着周围那些学子们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她知道,她输了。
周承璟不仅没有出丑,反而……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