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璟只觉得自己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当初捡到昭昭的时候,只知道她受了冻,身体虚弱。
他知道她在陆家过得不好,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不好到这种地步!
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才三岁啊!
她到底是怎么在那样的人间地狱里,熬过来的?
一想到这些,周承璟的心就疼得象是要裂开。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亲手拧断那对狗男女的脖子!
周既安和周临野也彻底失控了。
周临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他一边哭一边指着陆家夫妻破口大骂:“你们不是人!你们是畜生!我妹妹那么好,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她!”
他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把那两个人撕成碎片。
周既安虽然没有哭,但他那张向来沉稳的小脸上,此刻也是一片冰寒。
紧握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陆明哲和白氏,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连一向憨厚的周弘简,在看到妹妹身上的伤时,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整个公堂,都被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杀气所笼罩。
就连堂上的孙铭,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见过各种穷凶极恶的犯人,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发指的虐童惨案!
虎毒尚不食子!
这陆家夫妻,简直是禽兽不如!
孙铭手中的惊堂木,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周承璟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杀意。
他知道,现在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要让整个陆家,都为他们犯下的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周承璟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陆明哲和白氏的面前。
他没有动手,甚至连声音都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看着这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夫妻,忽然,笑了。
那笑容,俊美依旧,却看得人心底发寒。
“陆侍郎,陆夫人。”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口口声声说,福乐郡主是你们陆家的小姐。”
“刚巧,本王的女儿昭昭,确实是本王在雪地里捡回来的。”
“她乖巧懂事,聪慧可人,本王一直觉得,能生出这么好的女儿的人家,想必也是诗书传家,品性高洁之辈。”
“本王原本还想着,等找到了她的亲人,一定要上奏父皇,为她的生身父亲加官进爵,好好地赏赐一番,以表彰你们教女有方之功呢。”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陆明哲和白氏,眼中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们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逻辑思考。
在他们看来,二皇子都这么说了,是不是……事情还有转机?
对!一定是这样!
二皇子肯定还是看重昭昭那个灾星的!
一个人的出身何其重要,二皇子的意思,肯定是不想让昭昭背上一个出身卑贱,生父是罪臣的名声!
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是想帮自己!
只要他们顺着这个台阶下去,认个错,服个软,再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下人身上,说不定……就能逃过这一劫!
要是能借此机会,跟二皇子府攀上干亲,那以后……
陆明哲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他连忙磕头如捣蒜,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谬赞了!谬赞了!都是这孩子自己争气,天生就是个好孩子!”
“殿下要是喜欢,我们……我们愿意,愿意让她认您当义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白氏也跟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愿意!”
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却不知道,他们正一步一步地,走进周承璟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最残忍的陷阱。
看着他们那副贪婪又愚蠢的嘴脸,周承璟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愈发嘲讽。
他轻轻地“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鄙夷。
“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象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本王听了你们的话,就立刻让人去查了。”
“无论是官府的户籍备案,还是你们陆家的族谱,上面都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陆侍郎与白氏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嫡女,名叫陆娇娇。”
“看来……”
周承璟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了陆明哲的脸上。
“福乐郡主的生身父母,并不是你们啊。”
这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陆明哲和白氏的头顶!
也劈在了昭昭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震惊和……一丝无法言喻的冰凉。
她知道,自己从小就不受宠,在家里的地位连个下人都不如。
她知道,他们给她取名“陆夭”,就是巴不得她早点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他们竟然……竟然狠心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甚至,都没有让她的名字,出现在族谱上。
在这个时代,不上族谱,就意味着你根本不被家族承认,你就是个外人,是个连祖宗都不认的孤魂野鬼!
原来,在他们心里,自己,连作为“陆夭”这个灾星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心口的位置,象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冷得让人发抖。
前世今生所有的怨与恨,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源头。
原来,她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女儿。
她只是一个……他们随时可以丢弃的,多馀的东西。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是周既安。
他走上前,将妹妹紧紧地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周临野和周弘简也围了过来,兄弟三人,象三座小山,将她牢牢地护在了中间。
“妹妹,别怕。”
周既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你不是陆夭,你是周惜窈,是我们的妹妹。”
昭昭把脸埋在二哥的怀里,眼框,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