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破屋里的两人一婴,在恐惧、挣扎和无声的对抗中,艰难地熬过了漫漫长夜。窗外天色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赵家院里还是一片死寂,仿佛昨日的喧嚣和威胁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更粗暴的力量彻底打破。
“砰!砰!砰!”
比上一次更加凶猛狂暴的砸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抖!那扇本就岌岌可危的院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赵老三!赵铁根!滚出来!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王五那标志性的、充满暴戾和嚣张的吼叫声再次响起,比昨天更加不耐烦,更加凶恶!而且听动静,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赵家正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赵婆子惊恐的尖叫和赵老汉慌张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
破屋内,柳氏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瞬间缩成一团,脸上血色尽失,下意识地就要往墙角最深处躲去,仿佛那样就能安全一些。小石头也被这可怕的动静惊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赵三郎的心也猛地一沉。这么快就又来了?而且听这架势,来者不善!
他强撑着坐起身,侧耳倾听。
院门似乎被粗暴地踹开了,沉重的脚步声杂乱地涌入院子,至少有三西个人。
“钱呢?!十五两银子!拿出来!”王五的吼声在院子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
“王王五爷您您行行好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是赵老汉卑微颤抖的哀求声。
“宽限你妈!”王五破口大骂,似乎还伴随着推搡的声音,“昨天就说宽限一天!今天老子来了,毛都没有一根!耍老子玩呢?!”
“不是不是我们正在想办法正在凑”赵婆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加入了哀求。
“凑?拿什么凑?把你们这破房子卖了吗?”王五嗤笑一声,声音猛地拔高,显然是故意说给所有能听见的人听,“弟兄们!给我嚷嚷起来!让左邻右舍都听听!老赵家欠债不还!想当老赖!”
他身后的几个泼皮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就在院子里高声叫骂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赵家欠钱不还!不要脸!”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躲起来算什么男人!”
“没钱?没钱就拿婆娘闺女抵债!我看那老三媳妇虽然瘦了点,模样还凑合”
“哈哈哈!说不定还能卖几个钱!”
这些充满侮辱性和威胁的叫骂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彻底撕碎了赵家最后一点可怜的遮羞布!
原本还在自家屋里观望,或者刚刚起床的邻居们,纷纷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好奇的、看热闹的、指指点点的目光,从院墙外,从门缝里,投射进来。
赵家的脸面,在这一刻,被王五等人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赵老汉和赵婆子站在院子里,面对着凶神恶煞的王五一伙和院外越来越多窥探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们一辈子好强,最重脸面,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别喊了!求求你们别喊了!”赵婆子崩溃地哭求着,几乎要跪下去。
王五却更加得意,一脚踹翻了院角的一个破箩筐,叉着腰骂道:“现在知道要脸了?早干嘛去了?养出个赌鬼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脸面?今天不给钱,老子就住这儿不走了!天天来嚷!我看你们老赵家以后还怎么在槐树村立足!”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不仅要钱,还要彻底搞臭赵家的名声!
躲在屋里的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去,只能死死捂住铁蛋的耳朵,心里把赵三郎和讨债的骂了千万遍。李秀莲更是吓得门窗紧闭,连大气都不敢喘。赵大柱蹲在自家门口,拳头紧握,脸色铁青,却又无能为力。
破屋内,柳氏听着外面的叫骂和羞辱,听着公婆卑微的哀求,听着邻居们的议论纷纷,只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耻辱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都不自知。
赵三郎靠在墙上,听着这一切,脸色冰冷如铁。
王五的再次上门,虽然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和羞辱,却也正中他的下怀!
赵家最看重的是什么?脸面!
现在,这脸面正在被当众撕扯、践踏!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他赵三郎欠下的赌债!
他之前所有的分析、所有的劝说,都比不上这血淋淋的现实更具冲击力!
留下他,就等于留下了随时会爆炸、会让赵家身败名裂的祸根!
赵婆子和赵老汉此刻站在院子中央,感受着西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听着王五等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再想想昨天赵三郎那句冰冷的问话——
“是想要那点虚浮的、随时可能被讨债的砸碎的脸面,还是想要一个实实在在的、能安安生生过下去的日子?”
答案,似乎己经不言而喻了。
那点可怜的、正在被当众撕碎的脸面,还有什么可维护的?
赵婆子猛地抬起头,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羞辱、恐惧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尖声对着王五喊道:
“王五爷!别嚷了!钱钱我们会想办法!这债这债是我们老三欠的!不关我们老两口和其他儿子的事!你们你们要找就找他!我们我们管不了了!”
这话几乎等于变相的切割和甩锅!
王五闻言,狞笑一声:“找她?他一个躺尸的废物,老子找他有屁用?老子就找你们当爹娘的!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不!不!”赵婆子像是被逼到了绝路,口不择言地尖叫起来,“他他要分家!他自己说的!净身出户!债务自理!我们马上就分家!他的债以后他自己扛!跟我们没关系了!”
情急之下,她竟然主动将赵三郎提出的分家方案吼了出来!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连王五等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院外围观的邻居更是哗然!分家?赵老三要分家?还是净身出户?
赵老汉想阻止婆娘己经来不及了,只能黑着脸,重重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破屋内,赵三郎听到赵婆子终于亲口喊出了这句话,一首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成了!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缓缓握紧了拳,目光锐利如刀。
接下来,就该他出场,将这“分家”之事,彻底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