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郎那轻飘飘却又狠辣无比的指控,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将赵家正屋炸得人仰马翻。
赵二柱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指着破屋方向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气急败坏地嘶吼:“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赵三!你个烂了心肝的玩意儿!自己死到临头还想拉我垫背!爹!娘!你们可不能信他啊!他这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李秀莲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刺破屋顶,张牙舞爪地就朝着破屋方向扑去,仿佛要隔着墙把赵三郎生撕了!
“天杀的赵三!你个不得好死的赌鬼!穷疯了是吧?红口白牙就敢冤枉好人!那谷子明明是娘让”她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猛地刹住,转而更加泼辣地哭嚎起来,“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自家兄弟都能这么往死里诬陷啊!我不活了!我这就撞死在这里,以证清白!”
她作势就要往墙上撞,被旁边的赵二柱慌忙一把拉住,两人拉扯在一起,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赵婆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二儿子和二儿媳这副明显心虚气短、只会撒泼打滚的模样,心里那点怀疑更是变成了七八分的确定!她又气又恨!气老二手脚不干净,恨他在这紧要关头还被揪出来,让她这当娘的老脸丢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真相的恼羞成怒!
“都给我闭嘴!”赵婆子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哐当作响,“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乱吗?!”
王翠花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气急败坏的二房,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公婆,再想想自家铁蛋那没买成的新书包,心里那股被李秀莲平日压一头的怨气和贪小便宜的算计瞬间占了上风!
她猛地跳起来,手指头几乎戳到李秀莲的鼻子上,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和报复的快感:“好啊!李秀莲!原来是你搞的鬼!怪不得那段时间你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回来还偷偷摸摸藏着东西!我还当你捡了钱呢!原来是偷卖了家里的谷子填了自家的腰包!呸!不要脸!”
“王翠花!你放屁!”李秀莲被王翠花这么一指责,更是炸了毛,也顾不上装哭了,扭头就和她对骂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藏东西了?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就别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我手脚不干净?”王翠花像是被踩了痛脚,声音陡然拔得更高,“我再不干净也比不上你!整天嘴上抹蜜哄着娘,背地里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我问你,我年前攒的那五个鸡蛋,放在灶房罐子里,怎么没过两天就不见了?是不是你偷拿去给你那两个赔钱货开小灶了?!”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王翠花本来只是想踩二房一脚,情急之下竟把自己丢鸡蛋的陈年旧账也翻了出来瞎安罪名!其实那鸡蛋很可能是被她自己偷偷煮了吃了,或者被老鼠叼了,但她此刻认定了就是李秀莲偷的!
李秀莲一听,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简首是飞来横祸!她尖叫道:“王翠花你血口喷人!谁偷你鸡蛋了?你那几个鸡蛋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天天数几遍,谁能偷了去?指不定是你自己馋痨犯了偷吃了,倒来赖我!”
“我偷吃?我呸!就是你偷的!看你那馋嘴样就知道!不仅偷鸡蛋,怕是油盐酱醋都没少往你屋里划拉!”王翠花越骂越起劲,平日里积攒的不满和嫉妒全喷发出来,“整天就知道装柔弱哄男人,活计能躲就躲,好处能捞就捞!一家子懒鬼馋虫!”
“你说谁是懒鬼馋虫?王翠花我跟你拼了!”李秀莲彻底被激怒,尖叫着就要扑上去撕扯王翠花的头发。
赵二柱一边拉着自己婆娘,一边对着王翠花怒目而视:“大嫂!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大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劝架又不知从何劝起,只会笨拙地喊着:“别打了!都少说两句!”
赵老汉气得脸色发黑,重重地咳嗽着,猛拍桌子:“反了!反了!都反了!”
铁蛋和丫丫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大丫二丫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整个赵家正屋彻底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哭喊声、叫骂声、拍桌子声、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原本是针对三房赌债的声讨大会,转眼间就变成了二房偷卖粮食、妯娌互相揭短偷窃、兄弟阋墙的全武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安静地靠在那间破屋的土墙上,闭着眼睛,仿佛外面的惊天动地都与他无关。
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柳氏紧紧抱着被吓坏的小石头,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听着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互相攻讦和污言秽语,只觉得一阵阵发冷。这就是她嫁进来的家平日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旦触及利益,所有的丑陋和不堪都暴露无遗。
而这一切,都是炕上那个男人,用一句话点燃的。
她偷偷看向赵三郎,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他真的还是那个只知道喝酒赌钱、打老婆孩子的赵三郎吗?
外面的争吵还在升级,己经从偷谷子、偷鸡蛋,吵到了谁家干活多谁家干活少,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全翻了出来,撕扯得无比难看。
赵婆子的呵斥己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反而被卷入了战团,一会儿骂李秀莲手脚不干净,一会儿又骂王翠鱼搅事精。
混乱,彻底的混乱。
赵三郎缓缓睁开眼,听着这出由他导演的“好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
就是要这样乱。
只有水彻底浑了,他这条重伤的鱼,才有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互相猜忌的种子己经种下,这个家本就脆弱的信任彻底崩裂。
接下来,他只需要在这裂痕上,再轻轻推一把。
分家的诉求,或许很快就能顺理成章地,由别人替他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