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原交还弓箭,退回队列之中,大家对他已然刮目相看了。在惊讶、钦佩之馀,陈朴的心情最为复杂。
陈朴对马原的实力感到十分不安,而如果为了能够如愿保住石火的伙长,就必须要马原在第二轮成绩比石火低很多,最好能在第一轮就被淘汰。所以他决定在第二轮的武技比试中,亲自对阵马原。
马原是这一伙人中,最后一个登场的。他结束后,就进入第二轮的武技比试阶段。
按照顺序,是老石第一个登场。他可以自由选择本伙的人作为对手,也可以由本伙的人向他发起挑战。
老石上场之后,当然不会挑选陈朴和李宽这样的对手,但是其他所有新兵也都是初次认识,所以他一时也不太好挑选对手——他也怕输,能在新兵部队里当个伙长,自然好过回老部队当牛倌。
就在老石踌躇不定之际,李蔡倏的跳了出来,向他发起了挑战。老石一看是这个家伙,心里一时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个自告奋勇的挑战者并不是他最担心的对手,看起来自己尚有一战之力。忧的是昨天初次见面,李蔡一身的精良装备,典型的装备党,别的不说,就说把这一身装备从陇西背到长安,起码身体素质没的说。更何况各种兵器恐怕都会用,是个练家子,不然他背来做什么?
参加比试的双方可以选择是否使用武器,也可以选择使用武器的种类。不过李蔡看了看屯长提供的武器就当即失去了兴趣——老石判断的没错,李蔡就是典型的装备党。
短树枝当做刀剑,长树枝当做枪矛,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李蔡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当即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老石见状却犯起了难。按说李蔡不用武器,如果他选择使用武器,那么自己的胜算无疑就大了几分。
但是老石又觉得,人家新兵都不用武器,自己一个老兵却用起了武器,未免胜之不武,面子上过意不去。所以略一思索,他也果断的放弃了武器使用权。
两人在校场中站定位置。屯长一声令下,就开始了演武。李蔡上来的任务就是输,所以也没认真想要较量,只打算随便过两招就佯装不敌,认输投降。老石却不知道这背后的计划,所以对这第一战却是十足的斗志昂扬。
随着屯长哨声刚落,老石便双腿分开,上身弯下,双手分在身前,摆出了一个比较少见的格斗姿势。这个起手式别说李蔡没见过,其他人也没见过。因为这是老石在军中自创的一个徒手格斗姿势。
他本身就没什么武术底子,在汉中军中,也是混日子多于过日子。之所以会自创出这个招式,还是年轻时与人争斗中无意间自创的法门。这个招式的优点在于重心较低,不容易被对手放倒。而重心前倾,可以集中发力点,弥补自身力量不足的缺陷。
而要说这个招式的缺点,就是遇到真的练家子,缺乏保护的脑袋难免要遭殃。而且这个招式的精髓就是奋力一扑,如果被对手躲开,就没有后手了。而军中教习的长拳等,老石当年也没认真学,现在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李蔡看老石这个架势,心里一沉,本想着还能过两招,没想到一上来就用上街头混混的“破釜沉舟”,心里暗自哀叹一声,看来只能被他扑倒了。想想自己还得重重的摔一跤,心里越发感到凄凉。不过想归想,老石这边猛然发力向他扑来之际,他还是适当做出了反抗——倒不是为了比武,只是为了让自己摔得轻一些。
老石一扑之下,李蔡先向后撤了半步,然后双腿也蹲了下去,使双方重心差不多高,然后双手接住老石的双手,并握住老石的小臂,顺势向后倒下,倒下之际,还腰部内核发力,使自己落地的速度不至于太快。然后拽着老石一起倒地,然后又将老石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装作被老石控制住的样子。
在老石还没反应过来,心里还暗自嘀咕,这个装备党怎么这般稀松、李蔡便故作痛苦的大声叫唤起来,连连求饶,放弃了比赛。老石心里暗自咂摸,也发觉了一丝怪异。因为他按在李蔡肩头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出这小子浑身硬邦邦的,绝对是个练家子。而且落地的速度慢得惊人,肯定是他肌肉控制着落地的速度。
如果说不是李蔡故意相让,老石心里是万分不会相信的。但是李蔡又演的十分逼真,这让老石也不那么确定了。但是不说其他的,单说他首先把李蔡扶起来这点,倒是做的很好,极有老兵的样子。也看得出来,老石这人,心肠真不错。
下一个出场的就轮到陈朴了。他一出场,不仅引起了附近一群人的惊叹,就连坐在军帐前的几位军官,也难免交头接耳起来。毕竟这么壮实的士兵,在战场上应当会有不错的表现,是每个军官都喜欢的角色。
陈朴上场,自然不会有人挑战。所以他便放心的挑选起自己的对手来。按说他心底最想较量一番的自然是李宽。但是因为有任务在身,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马原。
马原看到陈朴指向自己,心里叫苦不迭。在他心目中,自己选择的最合适的对手自然是身材瘦弱矮小的馀梦安。因为马原自己常年活跃在山林之中,爬高上低的攀援技巧本就是必备的生存技能。
因此身形瘦小的馀梦安即便灵活,却也不是他害怕的对手。而他最不愿意碰上的就是陈朴这种身材魁悟的对手。这既是本能,也是他长期丛林经验的生存法则使然——猎人未必害怕猿猴,却一定不会选择和黑熊正面对决。
但是既然碰上了,马原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上校场。到了分发武器的环节,陈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而马原则谨慎的选择了一根代表长矛的长棍。他自己没有跟黑熊对打过,但是听父亲说过,曾经有人战胜过黑熊,手中武器就是一根长矛。
屯长一声哨响,马原将长矛紧紧握住,对准陈朴的前胸,在两人之间制造了一个障碍。其目的就是让陈朴无法近身,只要陈朴过不来,他就会想办法慢慢查找陈朴的漏洞。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朴却并不管这些道理,当真如一只黑熊一般向着马原奔来。马原见势不妙,猛然向下一蹲,扎个马步,手中长棍自然也向下移了几分,对准方向从陈朴胸口降到了小腹。
马原反应不慢,陈朴的动作却更快,他右腿借助向前的惯性猛地向前一踢,却正好踢到长棍靠端头的位置,马原本来紧紧握住棍身,却横遭巨力打击,长棍险些脱手,也算是他准备充分,马步扎实,才没有导致下盘失去稳定。
于是他只好随机应变,借着陈朴踢棍的力量,一连向后退了三步,然后将长棍竖起,眼看陈朴又往自己方向奔来,便不假思索,将长棍奋力向下一击,冲着陈朴天灵盖打将下去。
马原本以为陈朴会侧身躲避,却不料这只“黑熊”完全不讲道理,不仅没有躲避减慢靠近的速度,反而还伸出右手要来抓自己。
马原见状,只好将心一横,想着宁肯被他抓到,自己这一棍子也一定得打到陈朴的脑袋。到时候到还是自己更占便宜些。却不料棍子即将打到陈朴头顶之前,陈朴闲着的左手只轻轻向上一抬,便将棍子攥在半空之中。而同时右手已捏住了马原的胸前衣襟。
马原顿时大惊失色,求生的本能让他赶忙扔掉了手中的长棍。却发现自己胸前一紧,已被陈朴举到了半空之中。陈朴选择马原只是想击败他,却未曾想过伤害他。所以他只是举起来后,轻轻向前一丢——如果是真的对打,陈朴定然会将手上的人使劲往面前一摔,然后右脚重重的往对方胸口踏去。
马原虽然面朝天上,但是感到胸口轻松,知道陈朴已将自己扔出去。由于自己常常爬树,所以难免有打滑落地的经验。遇上这样的情况马原也并不着慌,借着陈朴向外一扔的力道,腰部发力,重心便回到了自己身上,双腿未收,双眼看向地面,在合适的时机腿上发力,便稳稳的落在地上。
陈朴见他稳稳落地也觉得有些意外。本想着就算不能让他翻几个跟头,也至少让他后背落地吃些苦头。却不料马原竟然毫发无伤的稳稳落在地上。心里对马原的评估不禁又高了几分。
马原险而又险的化解了陈朴的进攻,眼睛一扫,只见长棍就掉在陈朴身后不远的地上。于是直起身子作势要向左前方迈出一步,摆出一个想要绕到陈朴侧面的假动作。
陈朴果然上当,右腿向着侧前方斜跨出去,右臂也直直伸出去想要在半路上拦截住马原。却不料马原只是虚晃一枪,自身重心猛然向右边倾斜,右腿紧接着也向右边迈出,同时左腿向右侧一扣,自己便已偏转到了陈朴的左侧。
陈朴已经发力,导致重心偏向右侧,此时想再转回来已是来不及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马原从自己身侧跃开,跑到了自己身后。他扭头一看,只见马原已经弯腰捡起了长棍,但并没有停下脚步,又跑出几步拉开距离后,才转身挺起长棍,对着自己。
陈朴对马原的机敏一来是估计不足,二来也确实自己不够灵活,所以在最初的较量上,并没有体现出绝对的优势。但是在第二回合,两人都重新进行评估和调整之后,马原的劣势就很快显现出来。
虽然马原有武器且脚步灵活,陈朴想一蹴而就将他击败并不容易。但是他拿陈朴却没有一点办法。虽然手持武器,但是毕竟没有系统学习学习过长柄武器的使用,所以无论攻防都显得杂乱无章,对陈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而马原为了保持充分的灵活性,就得不断挪动脚步、变换身形,这无疑又增加了自己的体能消耗。所以又走了三四个回合后,马原终于因为体力下降导致思想不集中,而被陈朴抽了空子,重重的压在身下。
屯长眼见胜负已分,于是就叫停了比试。马原首战告负,方才射中三箭的心气瞬间就被打没了,他拒绝了陈朴的搀扶,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独自走回队中,坐在后面埋头不语,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实话说陈朴赢得也不轻松,马原比他想象中难缠得多。虽然他因为对手还有着一层战友的关系而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动作,但是不得不说马原从开始射箭到比武失败,两次上场都有着不俗的表现。这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被人忽视的角色。
跟在陈朴后面上场的四名新兵,表现乏善可陈。其中前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将馀梦安选做比试对手。本以为战胜身形瘦弱的馀梦安会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但是却没有想到两人无一例外的都是一招落败。如果说第一个人的落败有运气成分,那么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结果,就毫无疑问是实力上的差距太大了。
李宽几人自不用说,馀梦安深得吴老太太的亲传,加之自己又下功夫,一套长虹剑法炉火纯青,寻常军士未必能过两招,这些他们都心知肚明。
最为惊讶的无疑是石火、陈朴和马原三人。尤其是马原,本也打算在馀梦安身上找回一分,看了他两战皆是一招制敌,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剩下的两名新兵,见馀梦安出奇的厉害,便不去自寻晦气,一个找了被老石一招打败的李蔡,另一个却选了被馀梦安击败的新兵之一。不出意外的,选择李蔡作为对手的几乎也是一招落败,只是李蔡玩心大,舍不得又一次一招下场,才给对手多舞弄几下树枝的机会。而另外两名新兵之间的较量毫无章法,谁胜谁负都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