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丁春秋脸色顿时一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番充准鸠摩智取阅少林绝技,已是看在慕容博名头和对方实力的份上,给足了面子。
没想到这蕃僧竟如此得寸进尺,连“小无相功”这等不传之秘也敢凯觎。
他心中怒意翻涌,但目光扫过鸠摩智那精光内蕴的双眸,再思及自身只能发挥出三成的实力,顿时将硬拼的念头压下。
罢了,此刻不宜翻脸。不如先假意应允,再做计较————
他心念一转,决意先行缓兵之计,但就此交出秘籍又着实不甘。
一个阴毒的念头随之升起。
丁春秋右手看似随意地拂过桌上那几本旧册封皮,指尖在书页边缘极快地一抹,一丝无色无味的“寒冰魄”粉末已悄然附着其上。
动作细微至极,恍若只是爱惜地抚摸典籍。
他心道,无论这鸠摩智与那虚若小和尚是友是敌,先以此毒手制住此人,总不会错。
若是友,这蕴含冰蚕寒毒的“寒冰魄”便可令其吃尽苦头,也算先出一口恶气。
若是敌,此番僧中毒后性命操于我手,届时我再现身施以援手,以解药为饵,不愁他不为我所用,共同对付那棘手的小和尚。
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将回到我的手中。
做完这些,丁春秋方才抬起双眼,目光看向鸠摩智,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明王胃口倒是不小。不过在谈及小无相功”之前,老夫倒想先问一句,明王与那小和尚,究竟是何关系?”
鸠摩智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贫僧与虚若小师父不过数面之缘,谈不上熟识。”
他试图含糊带过,拿到秘籍再说。
丁春秋是何等人物。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心思之缜密、观察之毒辣,早已刻入骨髓。
鸠摩智那细微的神色变化,立刻在他心中勾勒出另一番图景。
他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缓缓道:“明王何必急于撇清,老夫方才只说小和尚”,可从未提过虚若”二字。明王是如何得知他名号的?”
鸠摩智心头一跳,暗道失言,面上却强自镇定:“贫僧————贫僧亦是道听途说。”
“哦?”
丁春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道听途说,可曾告知明王,那小和尚所用的“火焰刀”,又是从何习来,莫非也是从天龙寺听来的?”
鸠摩智一时语塞,难道要他自己说出是昔日为换取几次武学指点,亲手将火焰刀精要送给对方的吗?
这话若出口,他吐蕃国师的颜面何存!
丁春秋见他神色,心中杀机更盛,不过面上反而挤出一丝笑容:“也罢,既然明王执意要借,老夫便成全你吧!
说着,他竟真的将桌上那几本《小无相功》旧册拿起,缓缓递向鸠摩智。
鸠摩智被他一再挤兑,本以为需要动手一番,才能得到此中神功了。
没想到丁春秋竟然如此好说话,也顾不得深思,当即便伸手接过。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书册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沿着手臂经脉逆袭而上!
“寒毒,好你个丁老怪!”
鸠摩智瞬间明悟,勃然大怒。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阴险,假意赠书,实则暗下毒手!
这寒毒异常刁钻猛烈,与他之前中的冰蚕寒毒又有不同,带着一股腐蚀经脉的阴损。
他急忙运转内力相抗,但那寒毒却如同附骨之疽,竟与他自身内力隐隐纠缠,一时间竟难以逼出,反而顺着经脉向心脉侵蚀。
丁春秋见状,脸上顿时露出计谋得逞的阴冷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瓮中之鳖。
就在鸠摩智感觉半边身子逐渐麻木,内力运转越发滞涩之际,他猛地想起一事。
昔日破庙之中,自己因为触及冰蚕,身中寒毒,那等情形与如今何异?
当时,虚若小师父曾给自己投喂过一个丹药。
那丹药,自己身上便带着!
于是,手忙脚乱地探入怀中,摸出一个温润的玉瓶。
顾不上分辨丹药效力,拔开塞子便将剩下的两颗龙眼大小、色泽深褐的丹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极其猛烈的燥热药力瞬间在体内炸开!
这“加料版”的六阳正气丹,药性本就霸道,此刻遇到那阴寒毒质,更是如同烈火烹油!
鸠摩智只觉丹田如同点燃了一个小火炉,炽热的气流疯狂涌向四肢百骸,与那侵蚀的寒毒猛烈冲撞。
冰火交加的痛苦让他闷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汗出如浆。
但这股突如其来的炽热药力,也确实暂时遏制了寒毒的蔓延,让他勉强提起了一口真气。
“丁春秋!!”
鸠摩智怒火攻心,趁着这片刻的喘息之机,不顾体内翻江倒海的混乱,猛地提聚残馀内力,右手虚抬,掌心赤红光芒一闪!
一道凝练无比、带着灼热刀意的赤色罡气,如同无形巨刃,呼啸着劈向面露错愕的丁春秋。
正是密宗绝学火焰刀!
丁春秋万万没料到鸠摩智中了“寒冰魄”后,非但还能行动,竟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他重伤未愈,实力本就大打折扣,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运起残存内力硬接。
“轰!”
赤色刀气结结实实地斩在丁春秋交叉的双臂上!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木屑纷飞中,又“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萎顿在地,显然伤势更重。
“你————你————”
丁春秋指着鸠摩智,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话未说完,便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爹!”
王夫人惊呼一声,连忙扑了过去。
鸠摩智一招得手,体内那燥热与冰寒冲突的滋味也更加强烈,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他狠狠瞪了昏迷的丁春秋一眼,又目光扫过散落在地的《小无相功》册子,心有不甘。
电光石火间,他迅速扯下僧袍一角裹住手掌,俯身将几本旧册一把捞起,胡乱塞入怀中。
随后强提着一口真气,身形一晃,便从那破碎的窗口掠出。
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曼陀山庄重重的庭院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