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颗头颅大小的黑色铁球,拖着淡淡的烟尾,从炮口中呼啸而出。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死亡气息的抛物线,越过两里的距离,如陨石天降,狠狠地砸向了辽东城那坚固的西城墙。
没有想象中的金石交击之声。
只有一连串“轰隆隆”的闷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段以巨石和糯米汁浇筑,坚固无比的城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狠狠啃了一口。
无数碎石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城墙上的高句丽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那恐怖的动能,连人带砖石,一起撕成了碎片。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外叫嚣的高句丽士兵,还是山下列阵的唐军将士,全都呆住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给抽走了。
那那是什么?
天罚吗?
许元冰冷的声音,再一次打破了寂静。
“装填!”
“第二轮,目标城门,以及城墙缺口。”
“自由射击!”
炮手们如梦初醒,强忍着耳中的轰鸣和内心的震撼,用近乎颤抖的双手,开始了第二轮的装填。
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塞入炮弹
很快,第二轮的炮击,开始了。
“轰——轰隆隆——”
这一次的炮声,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令人震撼了。
但它带来的破坏,却更为致命。
数十枚炮弹,精准地覆盖了西城门及其周围的墙体。
量变,引起了质变。
只听见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巨响,那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再也无法承受这般恐怖的摧残。
它发出痛苦的呻吟,然后,在一片巨大的烟尘之中,轰然倒塌。
那厚重的城门,连同两侧数十丈的城墙,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缺口。
废墟,取代了天堑。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城外那五千准备冲锋的高句丽士兵,彻底傻了。
他们脸上的嚣张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回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看着缺口后方同样呆若木鸡的同伴。
他们的信仰,他们赖以生存的屏障,就在他们眼前,化为了齑粉。
这仗,还怎么打?
与高句丽人的恐惧绝望截然相反的,是唐军阵中冲天而起的狂热。
短暂的死寂之后,两万玄甲军将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唐万胜!”
“陛下万胜!”
他们的目光,不再是看着皇帝,而是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山丘之上,那个如神祇般站立的年轻身影。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许元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
他拔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指,直指那洞开的城池缺口。
“杀!”
“杀!!!”
两万玄甲军,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卷起漫天烟尘,向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而挡在他们面前的那五千高句丽士兵,早已肝胆俱裂,斗志全无。
他们扔下兵器,哭喊着,转身就想逃回城里。
可是,已经晚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山丘之上。
李世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从炮弹出膛的那一刻起,他就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搭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二个时辰?
这哪里需要十二个时辰?
怕是三个时辰都用不了!
攻城之战,自古以来,最难的,便是如何登上城头,如何打开城门。
为此,需要填平护城河,需要云梯,需要冲车,需要无数将士用性命去堆。
一道坚固的城墙,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只要越过了城墙,后续的战斗,便几乎是一边倒了!
可现在呢?
许元的红衣大炮,只用了两轮齐射。
天堑,就变成了一堆废土。
高句丽守军的军心,更是被彻底轰碎了。
这样的仗
李世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让一个三岁小儿来指挥,也能打赢啊!
震撼过后,一股更深层次的情绪,涌上了李世民的心头。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这就是许元研制的火器么?
这就是所谓的开山裂石?
此等威力,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理解的范畴。
有了此物,天下间,还有何坚城不可破?
有了此物,所谓的雄关要塞,所谓的城防体系,岂不都成了笑话?
战争的形态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战争的形态,从今日起,要被彻底改写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许元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欣赏,有赞叹,有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心情。
眼看着山下的玄甲军势如破竹,已经杀入了城中,李世民压抑的情绪终于释放,化作了无尽的喜悦。
“好!”
他重重一拍大腿。
“好!”
“好一个红衣大炮!”
他连道了三个“好”字,胸中的豪气直冲云霄。
他一把拉住许元的手臂,双目炯炯地盯着他,急切地问道:
“许元,快告诉朕。”
“此物究竟是如何制造的?为何有如此神威?”
许元看着这位千古一帝此刻如同好奇宝宝般的模样,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陛下,其实原理并不复杂。”
“您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被封死的特制铁管。”
“在铁管的底部填入我研制的特制火药,再放入以铁球为外壳的炮弹。”
“点燃火药,火药在密闭的铁管内瞬间炸开,产生巨大的推力,便能将这沉重的铁炮弹,以极快的速度,从这头,推到那头去。”
一番简单的大白话,听在李世民耳中,却不亚于天书。
但他听懂了核心。
火药。
是火药的力量。
他不是没听说过火药,但好像最多也就是作为爆竹之用,亦或者,只是将其作为火攻之术的辅助物品。
原来这东西,还能这么用?
此刻,许元看着冲锋向城内的玄甲军,知道战局以定,当即便悠悠的回过身来坐下。
“陛下,山顶风大。”
“战事已成定局,再无悬念。”
“不如坐下,喝杯热茶,静待捷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