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初次审讯(1 / 1)

西山看守所的夜晚,并非真正的寂静。远处隐约传来的呻吟、咒骂,铁门偶然的撞击声,以及走廊里狱警规律却沉重的踱步声,共同构成了一曲阴森的地狱交响乐。空气里弥漫的霉味、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被关押者的意志。

唐可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眼神。他没有睡,也无法入睡。沉重的脚镣限制了活动,手腕被粗糙的手铐磨破了皮,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更多的精力,用在调整呼吸,平稳心跳,将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最敏锐的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风暴。他知道,谷正文绝不会让他有太多喘息的时间。

果然,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小时,也许更久,牢房外传来了不同于狱巡邏的、更加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他的门前。钥匙串哗啦作响,铁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瞬间射入,刺得唐可达眯起了眼睛。赵大勇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唐秘书,休息好了吗?我们副局长有请!”

两名行动队员粗暴地将唐可达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他走出牢房。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凝结着不知名的污渍。他们穿过数道铁门,最终来到一间与其他牢房隔开、相对独立的审讯室门口。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墙壁似乎是某种深色材料,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深色的、难以辨认的污迹。房间中央,固定着一把孤零零的木椅,对面则是一张长条桌,后面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的,正是副局长谷正文。他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一身熨帖的中山装,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看似平和,实则冰冷如毒蛇的笑容。他手里慢悠悠地捻着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落在唐可达身上,试图剖析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坐在谷正文侧后方的,是书记员,面前摆着纸笔,低着头,准备记录。

赵大勇将唐可达按在那张孤零零的木椅上,然后和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站在他身后,形成强大的压迫感。

“唐秘书,”谷正文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这地方,条件是差了点,委屈你了。

唐可达抬起眼,平静地迎向谷正文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回答:“谷副局长亲自审讯,唐某不敢言委屈。”

谷正文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好,那我们就不绕圈子了。唐可达,你可知罪?”

“不知。”唐可达回答得干脆利落,“唐某自问兢兢业业,为党国效力,不知身犯何罪,竟劳烦副局长深夜兴师动众,将我拘押至此。”

“哼,”谷正文冷笑一声,将佛珠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事到如今,还要嘴硬!我问你,梁思白是怎么从层层监视下逃脱的?你利用职务之便,为他提供的那个军方通行证,又是怎么回事?!”

“梁先生失踪一事,我亦有所耳闻,深感震惊。”唐可达语气平稳,如同在汇报工作,“至于通行证,我当时正在核查一条关于物资运输线可能存在违规操作的线索,需要临时通行权限以便暗中调查。此事我曾向机要室张主任做过报备。至于梁先生如何利用了什么漏洞逃脱,与我申请通行证纯属时间上的巧合,我对此毫不知情。”

“巧合?”谷正文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鹰,“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在你拿到通行证之后,梁思白就消失了!唐可达,我劝你放聪明点!你把帮助梁思白逃跑的经过,以及你背后的指使者,还有你在共党内部的代号、联络方式,统统交代出来!念在你曾为局里做过些事情的份上,或许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这是典型的“软”的一手,先抛出所谓的“生路”进行诱惑。

“谷副局长,”唐可达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被冤枉的愤懑,“您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唐可达对党国的忠诚,天地可鉴!您仅凭时间巧合和主观臆测,就断定我通共,未免太过武断!我申请通行证是为了工作,有据可查。至于梁先生之事,调查清楚真相、揪出真正的失职者或协助者,才是正途,而不是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一个忠于职守的人身上!”

他的反驳有理有据,既不显得过于激动而失态,又明确表达了立场和冤屈。

谷正文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审讯室里只剩下书记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突然,谷正文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唐可达!你看这是什么!”

他旁边的一名助手立刻将几张放大的照片甩到唐可达面前的空地上。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某个市场的场景,一个戴着帽子的背影,似乎正在和一个小贩交谈,而那个小贩的侧脸,依稀与之前接触过的、梁思白家那个老仆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们的人拍到的!”谷正文声音冰冷,“在梁思白逃跑前,有这个背影特征的人,曾与梁家的佣人有过接触!经过我们技术比对,这个背影,与你高度吻合!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和伪造证据。唐可达心中冷笑,他每次与老仆接触都极其小心,绝不可能在公开市场留下如此清晰(即使是模糊)的影像证据。这显然是谷正文狗急跳墙的手段。

唐可达甚至没有弯腰去仔细看那些照片,他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然后目光重新回到谷正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谷副局长,这种模糊不清、连正面都无法辨认的照片,也能作为证据?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找出十个、二十个背影与我相似的人。这种拙劣的栽赃手段,实在有失您副局长的身份。”

“你!”谷正文被唐可达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没想到对方的心理防线如此坚固。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唐可达面前,几乎脸贴着脸,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恶毒诱惑的语气说道:“唐可达,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知道,你可能是被胁迫的,或者有什么把柄被共党抓住了。说出来,我保你!毛局长那里,我去给你求情!否则,这西山看守所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到时候,你想说都没机会了!”

威胁,这是“硬”的一手。

唐可达迎着他几乎喷火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谷副局长,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唐可达,没有通共,没有协助梁思白逃跑。您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子虚乌有。如果您有确凿证据,请拿出来。如果没有,我希望您能还我清白。”

“好!好!好!”谷正文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后退几步,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党国对抗到底了!给我好好‘伺候’唐秘书,让他清醒清醒!”

最后这句话,是对赵大勇说的。

赵大勇脸上立刻露出狞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唐可达的衣领:“姓唐的,给你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站在唐可达身后的两名行动队员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狱医模样的人提着药箱站在门口,恭敬地说:“谷副局长,按规矩,犯人提审前需要做一次基本身体检查,记录在案。”

这是看守所的例行程序,尤其是在这种重要犯人初次受审时,目的是防止犯人本身有隐疾,在审讯过程中出事,说不清楚。

谷正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点!”

狱医走进来,示意赵大勇等人稍等。他让唐可达坐下,简单地测量了脉搏、血压,翻开眼皮看了看,又用手电照了照口腔。整个过程,狱医的表情一首很平淡,动作机械,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无聊的任务。

但在检查脉搏时,他的手指在唐可达的手腕上,似乎无意地、极其轻微地多停留了半秒钟,并且用指尖似乎是不经意地按了某个特定的位置一下。

这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让唐可达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内部使用的接触信号!这个狱医是自己人?!或者说,是组织争取到的内应?“钥匙”之一?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沉重的心情。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中带着不屈的表情,甚至配合地张开了嘴。

狱医做完记录,合上本子,对谷正文说:“副局长,检查完了,体征基本正常。”

“嗯,出去吧。”谷正文冷冷道。

狱医提着药箱,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审讯室。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唐可达第二眼。

但这个短暂的插曲,无疑在唐可达心中投下了一颗定心丸。组织没有放弃他,营救的网络己经在暗中启动。这给了他巨大的精神支撑。

狱医离开后,赵大勇等人的气焰更加嚣张。“带走!”他喝道。

唐可达被重新架起来,推向审讯室的角落。那里虽然没有骇人的刑具,但接下来的,将是长时间的、剥夺睡眠的“熬鹰”式审讯,以及不间断的轮番讯问和精神压迫。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是谷正文试图摧毁他意志的第一道开胃菜。真正的酷刑,可能还在后面。

但他无所畏惧。组织的信号己经收到,内心的信仰如同磐石。他调整呼吸,准备迎接这场漫长的、意志的较量。

大陆方面,闽省指挥点。

陆明德和老李几乎一夜未眠,密切关注着任何从对岸传来的消息。虽然无法得知审讯室内的具体细节,但他们通过内线渠道,能够获知唐可达己被提审,并且初次审讯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第一次交锋开始了。”老李声音沉重,“谷正文亲自出马,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陆明德目光凝重:“第一次审讯,通常以心理战和精神压迫为主,目的是寻找弱点,突破心防。‘海螺’同志意志坚定,应该能顶住这一波。关键是后续当对方失去耐心,开始动用肉体刑罚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医院那边的‘钥匙’传来消息,己经按计划完成了初次接触,确认了目标状态稳定。” 一名联络员报告。

“好!”陆明德精神一振,“这是一个重要的进展!证明我们的计划环节是畅通的。告诉‘钥匙’,务必谨慎,非必要不接触,一切以最终行动为准。”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喃喃道:“‘海螺’,坚持住我们正在想办法”

审讯室内,惨白的灯光下,唐可达被强迫保持站立姿势,面对赵大勇等人无休止的、重复的、充满陷阱的提问。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他知道,黑夜漫长,但他并非独自一人。在这炼狱的深处,希望的火种,己然悄悄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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