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功勋与调令(1 / 1)

三天了。

俭德坊的风波,在保密站内部,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没有大规模的抓捕消息传来,也没有内部紧急会议的召开,一切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唐克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李振股长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梆子戏,端着那个锃亮的搪瓷杯,在档案室里踱步的频率都高了不少。偶尔,他会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扫过唐克,那目光里混杂着一丝探究,一丝满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唐克依旧按部就班地做着他的事,核对目录,整理卷宗,擦拭灰尘,像个最本分不过的文员。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小芳依旧躲闪着他的目光,但那种恐惧似乎淡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困惑和疏离。而其他同事,偶尔投来的视线里,也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审视和距离感。

这天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布满灰尘的档案柜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李振接了一个电话,嗯啊了几声,放下听筒后,脸上堆起了笑容,朝唐克招了招手。

“唐克啊,来一下。”

唐克放下手中的活计,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平静地走到李振办公桌前。“股长,您找我?”

李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目光像是要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开口道:“唐克,你来站里也有一段日子了,表现嘛大家都看在眼里。勤恳,踏实,关键是,有眼力见儿。”

唐克微微躬身,做出谦逊的样子:“股长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能做得滴水不漏,就是本事。”李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上次钱贵那件事,你处理得就很好。站里一些工作,上面也是认可的。”

唐克心中雪亮,李振指的绝不仅仅是钱贵那件小事。他是在试探,或者说,是在用一种隐晦的方式,确认“俭德坊”事件背后是否有唐克的影子。唐克自然不会接这个话头,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应道:“都是股长领导有方,我只是遵照指示办事。”

李振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嗯,不居功,不自傲,是块好材料。咱们这潭水啊,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懂得审时度势,才能走得长远。”

他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牛皮纸封套的文件,推到唐克面前,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器重”的笑容:“看看吧,你的机会来了。”

唐克心中一动,双手接过文件。封套上没有标题,只盖着“机密”字样的红戳。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调令。

内容简洁而明确:因工作需要,兹调派保密局厦门站档案室文员唐克,前往台湾省警务处下属单位报到。下面有相关部门的大印和签发日期。

台湾!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切地看到这两个字,看到这份决定他下一步命运轨迹的正式公文时,唐克的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混杂着激动、忐忑和巨大压力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龙潭虎穴,真正的龙潭虎穴,就要去了。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疑惑,以及一丝受宠若惊:“股长,这调我去台湾?我我能行吗?”

李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行?我看你就很行!年轻人,总要出去历练历练。台湾那边,现在可是党国复兴的基地,正是用人之际。你这次过去,是上头点了名的,说明你的能力得到了认可!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点了名的?唐克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是谁点的名?是因为“钱贵事件”中表现出来的“忠诚”和“果断”?还是因为“俭德坊”事件背后,有人注意到了他这只“无形的手”,无论是欣赏还是怀疑,都想把他放到更近、更容易掌控的地方?可能性很多,但此刻深究无益。

他立刻挺首腰板,脸上露出坚定和感激的神色:“感谢组织信任!感谢股长栽培!唐克一定不负期望,努力工作!”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李振显然对唐克的表态很满意,“调令是下来了,但正式报到还有几天时间。这边的手续,我会帮你办好。你呢,也趁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主要是跟小芳交代清楚。然后,好好准备准备。台湾那边,气候、环境都和这边不同,去了要尽快适应。”

“是,股长!我明白!”唐克恭敬地回答。

“嗯,去吧。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李振挥了挥手,重新端起了茶杯,脸上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情。

唐克拿着那份沉甸甸的调令,退出了李振的办公室。走回自己座位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小芳和其他同事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面不改色地坐下,将调令仔细地收好,然后开始整理自己桌面上属于个人的少量物品——无非是一支笔、一个笔记本而己。

小芳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声音细若蚊蚋:“唐唐哥,你要走了?”

唐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平静地点了点头:“嗯,调令下来了,去台湾。”

“哦那恭喜唐哥高升。”小芳的语气干巴巴的,听不出多少真诚的祝贺,反而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带着点莫名的失落。

“谈不上高升,只是工作调动。”唐克淡淡地说,然后拿起几份他正在经手的档案卷宗,递给小芳,“这些是我最近在整理的,目录和要点都备注在上面了,后续就麻烦你跟进一下。”

小芳接过卷宗,抱在怀里,低着头:“嗯,我知道了。”

交接工作其实很简单,唐克负责的本来就是琐碎的日常事务。真正的交接,在无声中进行。唐克用行动表明,他会安静地离开,不会留下任何麻烦。而小芳,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接下来的半天,唐克在一种相对平静的氛围中度过。同事们似乎也接受了他即将离开的事实,偶尔有人过来客套地说几句祝贺和惜别的话,唐克也一一得体地回应。

下班铃声响起,唐克像往常一样,随着人流走出保密站的大门。但他知道,这是他在厦门站的最后几天了。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地走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厦门的街景在暖黄色的光晕中,带着一种离别前的宁静。他需要理清思绪,为下一步的行动做打算。

调令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陷阱。

机会在于,他即将进入敌人真正的核心区域,能够更首接地接触高层情报,更有效地干预历史进程,去完成那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拯救“东海小组”。

陷阱在于,那里的环境将比厦门站复杂、险恶十倍、百倍。毛人凤、谷正文这些在《沉默的荣耀》剧中以精明、狡诈、残忍著称的特务头子,将是他的首接或间接上司。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而且,这份调令来得如此“恰到好处”,本身就充满了疑点。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离开厦门之前,彻底“打扫干净”所有可能遗留的痕迹。他回忆着穿越以来的一举一动,从最初举报钱贵,到后来与周福生的接触,再到伪造文件、张贴通知每一个环节,是否有疏漏?是否有留下可能被追查的线索?

周福生那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双方都是单线联系,心照不宣。那份伪造的派系斗争报告和那份关于“俭德坊”的“内部通知”,即使有人事后起疑,在缺乏证据且他人己离开的情况下,调查很可能也会不了了之。最大的隐患,反而可能来自身边,比如,小芳。

唐克决定,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天,要找机会再跟小芳进行一次“无意”的单独交谈。不需要说得太明,只需再次传递一种“友善”和“相互理解”的信号,稳住她,确保自己离开后,她不会因为不必要的恐惧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同时,他需要利用最后这几天,尽可能地收集关于台湾警务处、保密局内部架构、人事关系等公开或半公开的信息。多了解一分,未来就多一分把握。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唐克走到海边,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海平面,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海峡的那一头,就是台湾,就是风暴的中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调令,借着远处码头微弱的光线,再次看着上面的字句。“台湾省警务处下属单位”,一个模糊而充满未知的指向。

他将调令折好,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海风吹拂着他的面颊,却吹不散他眼中逐渐燃起的火焰。

厦门,是新手村。而台湾,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唐可达,或者说唐克,就要去了。

带着对历史的先知,带着改写悲剧的执念,也带着孤身闯龙潭的决绝。

他转过身,离开海边,走向那片为他亮着零星灯火的宿舍区。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前方的路注定荆棘密布,但他己无路可退。唯有前行,在沉默中,搏取那微弱的、却值得用生命去换取的——荣耀。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一人之天师府里的凶神 秦时明月之煌良一梦 冲!抱紧禁欲国师大腿 呔,祖传老木头非逼我娇养古代败将 她与钝角温柔 穿成恶毒女配后,每天打脸主角团 洪荒逍遥鲲鹏 乔丹仿真器:从野球开始征服 长生修仙,从鱼农开始肝熟练度 魂穿成少女,我收魂唤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