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青铜仙鹤香炉中青烟袅袅上升的细微声响。
萧何的额头上,已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之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稳定朝局、寻找王上,对于边境,尤其是看似安分的北边和与楚军对峙,虽然也有关注,却远未想到局势已经险恶到了如此地步!经高要这一点破,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公子争位导致中枢不稳,羌族异动是为牵制,楚军虎视眈眈是为致命一击!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巨大阴谋!
“王上明察秋毫!臣……臣险些误了大事!”萧何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若真如此,我朝危矣!”
“现在知道怕了?”高要语气森然,“若不是孤侥幸脱困,及时得到密报,恐怕等你察觉到不对劲时,羌族的铁骑和项籍的楚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陛下,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做出应对!”萧何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身为帝国首辅的决断力此刻展现无遗,“西境边防必须立刻加强,陇西诸郡需进入战时状态,囤积粮草,加固城防。同时,需派得力大将前往坐镇,统一指挥西线战事!”
“人选呢?”高要问道。
“派遣二牛将军足以!”萧何毫不犹豫,“二牛将军如今也算是军久经沙场,威震西陲,对羌族战法极为熟悉,且对王上忠心耿耿,乃是最佳人选!”
高要点了点头:“孤亦作此想。二牛可用。但,仅靠二牛,恐怕还不够。楚军那边,才是心腹大患。”
“北边么……”萧何沉吟道,“如今楚军的兵力严重不足,物资不封,恐怕未必会倾尽全力进攻,只要我军死守城池也能够轻易取胜,所以以我看,这楚军联合羌族是假,利用羌族才是真”
“所以,孤现在还不能公然现身。”高要沉声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孤失踪的消息,既然已经被楚军和羌族利用,那不妨就将计就计!”
“王上的意思是……?”
“孤要继续失踪下去。”高要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让那些跳梁小丑,都再跳一会儿!也让楚军和羌族,放心大胆地来!孤要看看,这朝中上下,还有多少人心向孤,又有多少人,早已心生异志!同时,孤要在暗处,统筹全局,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走回坐榻,目光灼灼地看着萧何:“萧何,你可知孤为何第一个秘密召见你?”
萧何肃容道:“王上信重臣,委以腹心。”
“不错!”高要重重说道,“因为朕知道,无论局势如何艰难,你萧何,始终是忠于孤,现在,孤需要你,配合孤,演好这出戏!”
“请王上明示!臣万死不辞!”
“第一,”高要竖起一根手指,“你回去之后,一切如常。对于几个孩子们的争斗,继续维持平衡,既不过分打压,也绝不明确支持任何一方。要让他们觉得,你这位首辅,依旧在观望,依旧无能为力。朝政运转,照旧由你主持,但涉及军国大事,尤其是西境军报,必须第一时间通过高群,秘密报于孤知!”
“臣明白!”
“第二,”高要竖起第二根手指,“暗中筹备粮草、军械,秘密运往西境和北边战略要地。户部、工部之中,有你信得过的人,动用一切可靠资源,务必在不动声色之间,完成战略储备。动作要快,但要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
“喏!”
高要直接将自己的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代表羌族活动区域和楚军势力范围的两个点上,声音沉稳而冷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第三,我要让羌族进攻,并且在进攻的同时,尽可能的引诱楚军发动进攻,这是最好的结果!最好能够找到这个机会,一举将楚军彻底消灭!”
此言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这才是他高要真正的、深藏已久的目的!如果仅仅是为了抵御羌族那看似凶悍、实则装备落后的扰边,根本犯不上让他这位南境之王如此大动干戈,调动兵马,布局深远。
征讨楚军,不是不行。楚军如同哽在咽喉的一根刺,迟早需要拔除。但问题在于,对于现今的南境军而言,主动发起远征征讨,损失必然巨大。军队中大部分士卒是近段时间新招募的,训练和磨合尚需时日,血与火的淬炼更是欠缺。贸然投入一场攻坚战役,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会极大地损耗南境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元气。
更何况,如今的朝廷仍处于消化新占底盘、稳固内部统治的关键时期。百废待兴,政令需要畅通,民心需要安抚,新的秩序需要建立。
在这个时候,主动挑起一场规模不小、且对手是以骑兵为主、机动性极强的对外战争,无论从军事、政治还是经济的角度来看,都是一种极为不利的冒险行为。该放弃的激进念头,自然需要暂时放弃,隐忍待机。
但,若是楚军主动发动攻击,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高要所担心的,从来不是正面决战。他担心的是楚军利用城池之利,据险而守,将战事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南境军擅长阵地战、装备战,但若陷入漫长的攻城拉锯战,后勤压力巨大,且给了其他势力可乘之机。楚军骑兵的机动性,也会在守城战中,通过袭扰粮道等方式,让南境军疲于奔命,最终可能得不偿失。
可反过来,如果楚军主动离开他们的堡垒,进入高要预设的战场,那么形势将瞬间逆转。南境军就能以逸待劳,充分发挥装备、阵型和纪律的优势。在野战中,即便楚军骑兵骁勇,面对已经形成体系、装备了大量克制骑兵器械的南境军,也绝无胜算。高要有这个自信,正面作战,如今的楚军绝不会是南境军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