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即将发生的滔天血案就在眼前,墨白心急如焚!
“可趁夜色掩护”
程德全摇头打断:“云逸,汇喜城居民世代经营,身家产业皆系于此。
仓促间,如何肯轻信并立刻抛家舍业随船撤离?
若拖家带口,动静必大,一旦惊动罗刹军,非但人救不成,连派去的船只也难保!”
墨白闻言一滞。
是啊,自己只知道历史结局,心急救人,可谁又会相信那场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恐慌未至,人心怎肯轻离?
“大人!”
墨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请允我过江侦查!一则探明罗刹军动向虚实,二则亦可探听那里百姓的口风意愿,为后续计议寻得依据。”
寿山对墨白主动请缨且思虑周详大为赞赏。
“云逸此议甚好!只是那边情形复杂,你熟悉路径关节吗?”
墨白摇头。
寿山的目光扫过帐中侍卫,多数人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这九死一生的差事。
“大人!”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侍卫那日勒,踏前一步,抱拳道:“标下在汇喜城有亲族,路径熟悉,愿随云逸兄弟走这一遭!”
“好!”
寿山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看向角落,“徐江!”
一个胡子拉碴、面容几分惫懒的侍卫无奈地站了出来,嘴里嘟囔着:“将军您还真是瞧得上标下这点微末本事”
寿山朗声一笑,拍了拍徐江的肩膀:“有你这条泥鳅同去,此行方能稳妥几分!”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黑龙江畔,夜风卷着湿冷的江雾,透骨的凉。
墨白、那日勒和徐江三人伏在江边茂密的芦苇荡中,浑身已被露水浸透。
汇喜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几点昏黄的灯火如同鬼火,更添阴森。
远处。
罗刹炮艇巨大的黑影在江心缓缓游弋,探照灯冰冷地扫视着江面。
墨白三人无比小心的移动身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娘的,这罗刹鬼的探照灯比鬼火还瘆人。”
徐江啐了一口江水,吐出嘴里细长的芦管,探头观察着罗刹舰艇的巡逻规律。
“看见没?两艘炮艇交叉巡逻,中间有个不到半刻钟的空隙,水流在那片回水湾会慢下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指向江心一处看似平静的水域。
那日勒紧盯着对岸熟悉的轮廓。
“云逸兄弟,徐大哥,我那表亲巴特尔家就在江边那片木屋区。
只是即便我们摸上岸,也要小心有人举报!”
墨白想到清军那臭大街的名声感觉此行会困难重重!
“我们怎么才能取信百姓?”
“不要说我们是官兵,只说我们有私船可以过江!”
徐江收起芦管,老练的说。
墨白挠头,“他们能跟我们走吗?”
徐江说:“他们看到威胁或许才有可能!”
“徐江大哥,你脑子活络,快想想,有什么法子能让百姓立刻觉得这地方待不得了?
哪怕只是起疑心也好!”
徐江想了会,说:“我们潜入汇喜城后,就四处散播消息,就说罗刹军队准备对他们下毒手!”
墨白点头,“制造恐慌,这个办法好!”
那日勒眉头紧锁,面露忧色,“万一万一罗刹鬼根本没那心思,我们岂不是无端生事,反害了乡亲们安稳?
谣言一起,人心惶惶,生意做不成,日子也乱了套!”
墨白心中焦灼如焚,真相就在舌尖却无法吐露,急得手心冒汗。
“也罢!”
徐江权衡利弊后拍板,“咱们先按原定计划,以侦察敌情为主!若真发现罗刹有对百姓不利的苗头,咱们再相机行事,”
“这样稳妥!”
那日勒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乡亲们攒下这点家当不容易,几辈子的心血都在这里,能不动摇根基最好。”
墨白轻叹,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庇佑,再多的财富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三人不再言语,屏息凝神,将身体更深地埋入冰凉的江水和茂密的芦苇丛中。
目光锁住江心那两艘庞然巨物般的罗刹军炮艇,计算着它们交叉巡逻时转瞬即逝的空隙。
终于,那狭窄的安全窗口出现了!
徐江无声地一挥手,三人猛地扎入江水中,只留下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们必须分秒必争,在不到半刻钟的短暂空隙里,悄无声息地横渡过这段最危险的开阔江面。
江水顺着衣裤不断滴落。
三人紧贴在岸边一处废弃栈桥的支柱后,大口喘息。
身后江心,一艘偏离航线的炮艇探照灯在扫射,光柱几次险险擦过他们藏身的阴影区域。
“好险!差点就成了江里的鱼食!”
徐江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岸上。
“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那日勒催促道,他对这片江岸地形极为熟悉,率先弓着腰,敏捷地攀上湿滑的堤岸。
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墨白和徐江紧随其后。
翻过江堤,三人迅速隐入一条狭窄、泥泞的后巷。
汇喜城,这座他们熟悉又陌生的边境重镇,此刻以一种异样的沉寂笼罩着他们。
巷子深处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主街透来些许微光,映照出歪斜的木屋轮廓和堆积的杂物。
清晨的空气微凉。
偶尔有零星的脚步声匆匆而过。
“不对劲”
那日勒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太静了,这巷子后面就是巴音家的杂货铺,往常这时候,他家的伙计该卸货了,还有吆喝声。”
墨白的心猛地一沉。
历史的阴影正冰冷地覆盖下来。
他借着远处微光,看到巷子墙壁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
他凑近一看,是一张被撕掉大半的罗刹文告示。
残留的只言片语中,“清国人”、“限制”、“集中”等字眼让他心头凛然。
难道来晚了?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哭腔的争执声从巷子口附近的一间木屋里隐约传来,说的是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