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正豪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拭剩下的残留血迹。
血腥味并不算刺鼻,却死死黏在空气里,象是一种无声的提示,不停提醒自己这里刚死过人。
池黎川静静站在收银台后,看着池正豪笨拙又徨恐的清理动作,心底却没有因为眼前的画面产生任何波澜。
从开始到现在遇到的怪物……实在太弱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门外的黑夜。
夜色绸密得象墨汁,风吹过加油站顶棚,带起轻轻的金属颤鸣
回想一路上的怪物……
杀人犯、微笑男人的劈裂面孔、变异的猫群和鸟群。
以及刚刚这个只挨了一下便胸腔塌陷的“客人”。
这些怪物……若以武道视角衡量,连“练体境”的级别都达不到……不,是差远了,也就比普通人高一点档次。
动作僵硬,力道单一,本能攻击甚至能被轻易抓住破绽。
若这就是整个副本的怪物标准——
那自己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来。
心里有了判断,池黎川坐回高脚椅,随意擦了擦刚才对拳时溅到袖子的血点,表情沉静。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池黎川抬眼,看向仍在跪着忙活的池正豪:
“对了,我说一件事。”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某种淡淡的威压。
池正豪擦地的手抖了一下:“大佬您说,能做的我尽量做。”
池黎川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淡淡开口:
“我实力强,是我的事。”
“不是你们可以摆烂的理由。”
闻言,池正豪咽了口口水,心里的血压突然飙升。
池黎川手指轻敲桌面,声音不急不缓:
“若我发现你们仗着有人实力强,就开始完全不做任务,想坐等通关……”
他的语气不重,却象是刀锋轻触喉咙:
“那我不介意,让这个副本的通关人数,从三人……”
“变成一人。”
池正豪背脊瞬间一凉,差点没跪稳。
“那不敢不敢,绝对不敢!我们会努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事的!”
虽然恐惧,但他从池黎川的态度里意识到,这只是“提醒”。
可这份提醒仍然让他心里直发毛。
“大哥这是在温柔地告诉我:别给我彻底躺平,否则我连你也一起当怪物清算。”
想到这里,他连忙把地板擦得更用力了几分。
“你继续。”
池黎川说完便不再多话,重新坐在收银台后,安静的等待下一个客人。
空气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流动,加油站外面的雾愈发浓重。
……………………………………
任务纸条再次浮现文本。
【请前往储物间,对备用配件进行分类】
而在解决任务拿到器官后,纸条立马浮现出下一个任务。
【请前往后院,对空置油罐进行检查】
再然后。
【请在仓储区进行楼层清洁】
连续三个任务,让池正豪和汤含巧忙得脚不沾地。
但也因为熟悉了流程,两人越做越快。
短短一两小时内,他们连续完成了三个任务。
每完成一次都会刷新一个器官。
而每次刷新后不久,都有客人陆续到来。
三个客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器官:一个肝脏,一个耳朵,一个手指骨。
一切都被顺利应付过去。
期间,池黎川没再出手。
他只是安静坐在收银台,拿着两人老老实实做完任务后获得的器官,再递给客人。
但没人敢忘记——刚才那一拳,轻易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腔。
随着时间流逝,外面的雾越来越重。
刚开始只是在路边聚集,而到了凌晨两点左右,雾气象是被什么力量牵引般缓缓逼近加油站。
路灯被雾掩住,只剩昏暗一圈。
空气中的湿度提高,风也变得更阴凉。
雾中偶尔会传来奇怪的声响。
象是动物在拖动什么,又象是什么人在轻轻哭泣。
…………………………
凌晨三点整。
刚和上一个任务间隔没几分钟。
池正豪和汤含巧正在做下一个任务,可以说才是刚刚起步时。
“丁铃——”
门被推开。
一个人踏入了漆黑与光亮交界的加油站。
他穿着一套花里胡哨的西装,颜色刺眼,象是马戏团的小丑,又象是某种诡异的舞台艺人。
头发油亮地往后梳,鞋面擦得亮堂堂。
他一出现,空气里就多了一种古怪的优雅。
象是危险的花香。
他走到收银台,露出一抹带着绅士味道的浅笑:“晚上好,收银员先生。”
声音清亮悦耳。
“很抱歉在这么晚打扰了你,我的意思是,我想来一双……眼睛。”
池黎川视线略偏,看向正在做任务的储物间方向。
“目前没有。”
“如果你愿意等,估计一会就有。”
那人露出“原来如此”的微笑。
“当然当然,我理解你们这些这么晚了还在辛勤工作的工作人员。”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既然如此,不如在等待的时间里……”
紧接着,他从衣袋中缓缓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骰子。
通体漆黑,上面镶着银纹,似乎轻轻一转就会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提出什么优雅的社交礼仪。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夜游者’,喜欢和别人玩一些小巧可爱的游戏,为大家带来快乐。”
他说这句话时,笑容完美,表情彬彬有礼。
但眼底,却象藏着深洞。
“游戏很简单。”
他把骰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柜台上。
“每人投两次。”
“数字大的人赢。”
“赢的人……”
他慢慢露出一个非常温柔、非常礼貌,但本质疯狂的笑:
“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条件’。”
“而我的条件则是,如果在游戏结束后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眼睛,那我就要你的眼睛作为补偿。”
说完,他还轻轻整理了下袖口。
那一刻,他的优雅仿佛达到了一个近乎艺术的境界。
可他的心理,却截然相反——
“呵,这种小游戏,我玩过无数次。”
“不管对面的人是谁,都逃不过我准备的小把戏。”
“骰子被我特意动过了手脚。”
“这收银员今天注定输,注定把眼睛奉上……很不幸啊,你没有在我到来之前拿到我想要的眼睛。”
他看向池黎川,象是看向即将落入网中的猎物。
“您愿意陪我玩吗?”
池黎川点头答应:“可以。”
语毕,客人的笑容更加璨烂。
“得手了。”
他举起骰子,五指动作优雅。
“那我先来了。”
骰子被他捏起,轻轻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