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1月17日,芝加哥,清晨。
林杰西被陈旧木头的霉味和呛鼻的消毒水混合气味熏醒。
他睁开眼睛,清淅地感觉到墙角的蜘蛛网又密了一些。
‘吱呀’
随着他的起身,屁股底下的架子床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或许这间逼仄的阁楼里,林杰西的身体是唯一还能用的东西。
或许是听到了林杰西起床的动静,舅妈的声音从楼下响起:
“杰西,把今天的报纸取进来。”
“知道了,舅妈。”
他打着哈欠,顺着爬梯离开自己的窝。
舅妈正在准备一家人的早餐,而他那个混的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舅舅,面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上个月,杰西穿越到了这里,成为了远渡重洋投奔舅舅家的一名华裔移民。
客厅不大,几步便走到门口。
舅舅家的廉租房紧邻小意大利,这个时间段马路上已经跑起了车子。
福特odelt,二十年代绝对的主流。
他也刚好有一辆。
林杰西侧头看向门前街边的位置,自己那辆黄色的福特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用黑色漆着清淅的涂装:起步价15美分,每英里加收5美分。
这是舅舅接济他的车子,也是他唯一的谋生工具。
回过神来,杰西看到脚下正安静落着一卷崭新印刷的报纸,弯腰将它拾起。
作为一名穿越者,杰西都不需要打开瞧瞧,就能猜到上面大概写了些什么。
今天这个日子,将会成为美利坚短暂的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舅妈,18号修正案生效啦!”
他向屋内喊了一声,将报纸拿进来。
舅妈还没什么反应,舅舅却是竖起了耳朵听着。
他也顾不得自己不论怎么样都系不完美的领带了,急匆匆来到餐桌前,一把抢过杰西手中的报纸。
“禁酒法案正式生效了?”
宪法第18号修正案,也就是臭名昭着的禁酒法案。。
对整个芝加哥甚至是整个美利坚的酒厂和酒吧来说,这无疑都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即便是被戏称为清水的淡啤酒,也要远超05合法额度。
可对于自己舅舅和舅妈夫妻俩来说,这却是难得的喜事。
“亲爱的,祝你今天工作顺利,这是今天的早餐。”
舅妈端出一盘培根煎蛋,以及刚刚萃好的热咖啡。
“真希望这份工作不会太辛苦。”
舅舅笑着替她接过餐盘,先是递到林杰西面前,才将下一份给自己。
随着他不停起身折腾,胸口那枚属于‘联邦禁酒局’的亮闪闪的勋章也跟着晃悠个没完。
舅舅不久前收到上司的通知,将他从税务局调到这个新成立的部门,成了一个小领导。
一名鄙视链最底层的华裔,居然能爬到如此高的位置,即便是薪资并没有变多,也足够让他得意到忘乎所以了。
狼吞虎咽几口,早餐便被风卷残云地吃了个精光。
舅舅将杯底最后一滴咖啡咽下,随即一拍林杰西的肩膀。
“走吧小伙儿,今天给你一美金的小费。”
他总是这个样子,借着各种由头给杰西发点零用钱,让他不至于过的太拮据。
二十年代的一美金啊,一个禁酒局探员一周也才40美金。
杰西拿衣袖一抹嘴巴,快速冲出屋门上了自己那辆车子。
t型车已经有了封闭式的车厢,舅舅熟练地拉开后门上车坐好,等待林杰西发动车子。
“去哪儿?”
“禁酒局,就在警署的对面儿。”
……
车子驶在砖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街边的下水道前,几名力工正在官员的监督下合力将一些装满酿造物的大桶向下水道内倾倒。
这样的场景一路上他见到了不止一次。
仿佛一夜之间,这个酒精狂热之中的国度,就真的彻底戒除了对酒精的依赖一样。
但身为穿越者,林杰西清楚的知道,很快这里就会变成那些家族势力和私酒走私的天堂。
想要赚到足够让自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现在是最好的入行时间。
可他一个开的士的黄皮,可不见得有机会掺和到这里面来。
更何况……
林杰西馀光瞥到后座的舅舅。
自己舅舅如今可就是联邦禁酒局的人,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点‘饮料生意’,难!
车子很快停在一栋与下城区那种繁杂的维多利亚风格截然不同的简洁建筑前。
“那就祝你今天工作顺利了。”
“你也一样。”
舅舅点点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差点忘了,给你的车费。”
他从怀中点出一美元,踏踏实实从窗户塞到杰西的手里。
这顶得上杰西开一上午车赚到的钱了。
望着舅舅走进建筑物内,杰西挂上档,黄色福特车再次导入芝加哥街道的车流。
一美元被他塞进衬衫内侧的口袋。
这笔‘小费’很丰厚,但若想真正在这座城市立足,他不能永远依靠舅舅的接济。
必须要想办法搞钱才行!
他的思绪正漫无目的地飘荡,眼角瞥见街角一个身影正朝着他奋力地挥手。
没想到今天这么快就来单子了。
林杰西驱车凑近,将车子刹停,望向窗外的男人。
他身着一套西装,披着大衣,帽檐压的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咚咚’
男人伸出戴着副黑手套的手敲响玻璃。
“开车吗,小子?”
声音刻意压的很低,但还是能听出来明显的意大利南部口音。
林杰西轻抬眼皮,馀光投向男人出来的巷子内,但很快就识趣地收回,点了点头,伸手为他打开后门。
“去哪儿?”
“西西里披萨店,在小意大利。”
男人报出地名,随后便立刻陷入沉默,不准备再多说半个字。
“知道。”
杰西发动车子,再次驶上砖石路面。
车厢内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咔哒声。
杰西的身体有些紧绷,后脑勺一阵发凉,他能感觉到,后座那双眼睛正象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