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功夫。
商贸队就停在千户所大门前。
江鑫走进千户所,来到所内大堂,就见到翘着二郎腿,听着曲曲,喝着茶的千户长藤泽洋。
他嘴角还粘着一粒瓜子皮。
藤泽洋看着江鑫迈入门槛,并没有起身,只是挥手示意他:
“江老弟,你怎么忽然来了,害为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来来来,坐!”
叶县官场就这么朴实无华。
没有州府官场这么多礼节。
江鑫面带微笑,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这不是想念藤兄,所以来看你了。”
“好说,好说。”
藤泽洋一边说着,一边磕着瓜子。
旋即,他就见到江鑫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对方再次道:
“一点小小礼物,都是龚店堡乡绅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如今赠予千户所,也算是钱用到对的地方去。”
藤泽洋接过,瞧着上面一千两白银的面额,瞳孔放大,紧接着爽朗笑起来:
“老弟你呀,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带什么礼物,你心意到了就行,何必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了。”
“其实,还不止这点。”
江鑫拍了拍手。
顿时,几名堡民将字画,几件瓷器,还有白银雕制的桃树,与几件银制发簪,手镯。
统统搬进来。
江鑫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都是乡绅家中赃物,放在我那也是浪费,倒不如放在藤兄你这里,至于几件发簪手镯,就让藤兄替我给几位嫂嫂问好。”
藤泽洋瞧着这么多东西。
脸上笑意更甚了,嘴角几乎快咧到耳根子上。
不过,他很快察觉不对劲,“老弟,你这是犯事了?”
江鑫摆摆手,接过小吏递过来的清茶,随口说道:“我遵纪守法,哪能犯事?”
“那就好,我怕收了问心有愧。”
“其实,有一点小事,我几名下属路过叶县,被典史无缘无故抓入狱了。”
“嗯!居然有这回事!”
藤泽洋闻言很是惊讶。
他立即皱眉,并叫来下属,语气严肃道:“快去县典史衙门问问,他是不是抓了龚店堡的人!”
顿时,带着军刀的士卒,好几人,屁颠屁颠跑去典史衙那边。
典史衙门,实际上就是县城监狱,只不过,监狱位于地底,监狱上面的衙门就被称之为典史衙。
此刻藤泽洋一脸愤怒道:
“江老弟,这次为兄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岂有此理,这典史简直就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他明明告诉知县,县丞,不要招惹江鑫。
万一人家发疯,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结果,这典史脑子有病,居然扣押别人的下属,找死也不要连累自己呀!
江鑫拱手感谢道:“多谢,藤兄。”
藤泽洋摆摆手,“咱们两兄弟,客气啥?”
江鑫笑了笑,抿了一口茶之后,又道:“这次,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藤兄你。”
“还有事情?”
藤泽洋愣了愣,心想这小老弟事情有点多呀。
不过,瞧着江鑫送来的一千两银票,与这么多瓷器字画,银制首饰。
藤泽洋还是耐着性子说:“你我兄弟一场,就别客气了,说吧,本千户能帮则帮。”
“我想跟藤兄你购买武器因为最近手下打听到,鹰堡被贼军占领了,预估七八百人,今年可能会将手伸向龚店堡以及叶县,所以需要一些武器自卫。”
“嗯?竟然还有这回事?”
藤泽洋听到这消息,也没有心情嗑瓜子喝茶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双眸中满是担忧。
这些贼军说白了,就是闯王的部下,起义军的一部分,虽然人数不多,但相当危险。
何况洪承畴、孙传庭的大军还在陕西剿匪。
根本理不到叶县这小地方。
卢象昇更是被宣调入京。
如今河南地界,早已没有朝廷的军队了。
不过,藤泽洋稍微松一口气的是,鹰堡的贼军想要南下,攻打叶县就必须路过龚店堡。
朝西南方向是行不通的,南边是沼泽,即便干旱,地下仍是湿的,人容易陷进去。
何况,攻打叶县损失大,但是攻打龚店堡,损失小,毕竟叶县的城墙比龚店堡高一倍有余。
“放心吧,千户所陈年兵器不少。”
藤泽洋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江鑫,朝着东门而去,迈过门槛。
一处红砖墙的方形建筑出现在眼前,像一座堡垒,门牌还挂着“武械所”三个大字,门前还有四名士卒站岗。
但他们看起来萎靡不振,哈欠连连。
当藤泽洋拿出钥匙,让人打开厚重的木门。
顿时一股铁锈的味道,从大门内透出来,里面相当地昏暗,同时,能感觉到内部的干冷。
江鑫迈入门槛。
发现雁翎刀,胡乱堆放在木箱内,箱底随便找麦草垫底,墙角还摆着几十把鸟铳,三眼铳,虎蹲炮。
就连子母炮江鑫都能见到五门。
只不过,江鑫发现这些火器,基本清一色都生锈了。
即便千户所外面的士卒,使用的刀剑,以及鸟铳,也是半生锈状态。
稍微比里面好上一点。
江鑫走马观花,这里除了火器以外,还有大量的藤盾,木盾,藤甲,布面铁甲,布面甲,当然这些甲胄的数量不多。
藤泽洋侃侃而谈起来:
“叶县所有火器都藏于此地,数十年的武器都在,只不过稍微生锈了,但是修缮一番还能使用,”
“只不过,鸟铳,三眼铳,雁翎刀可以卖你一些,甲胄盾牌以及那些大炮就不行了。”
江鑫一边听着,一边拿起雁翎刀,拔剑出鞘,只见剑身锈迹斑斑。
上面许多地方都钝了。
显然这是以前明军换装时候,淘汰下来的武器,被堆放在武械所内。
毕竟古代,正常的刀剑,砍杀三百次之后,就必须返厂维修,因为频繁使用,剑早就钝化,锈化,甚至出现缺口。
除非是百炼钢,实际上就是中碳钢,才能耐受六百余次。
江鑫扭头,看向角落。
就连鸟铳三眼铳都一样,生锈的不成样子,年龄感觉比他都要老,都快是太爷辈的。
难怪藤泽洋如此大大方方出售。
搁着这些都是明兵损耗,或是淘汰下来的武器,反正放着也是浪费,倒不如变卖换钱。
“这些武器生锈了,还能使用吗?”
江鑫质疑道。
藤泽洋掏了掏耳朵,回答道:
“修缮一番还是能使用的,不过得费一点钱,但你放心,我这里有精通火器的铁匠,若是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位。”
藤泽洋扭头,对一名士卒吩咐道:“把铁老头叫过来。”